岳几荷

李达康没有男朋友的原因系列。
还是老沙厉害👍

大概这就是播不了的原因,哈哈哈哈哈。

人义二轮真的要来了哈哈哈哈哈哈,这两天真跟过年一样啊,给大家拜个早年吧

再默默期待一发见字如面嘤嘤嘤!

希望你们明晚开心,以后都开心。

那个你提到名字都会脸红的人,他一直在你身边呀。

我萌的cp世界第一棒💙💙💙

听别家粉丝说

见字如面的总导演说

见字如面

要复播了

大号被删小号被封,真是心态崩了。
溜了溜了.jpg

【沙李】定风波(终章)

尾声

“回四川路。”
 
几番折腾‪后天‬已经全黑,山上的事情自有赵东来去处理,吕州要是有所发现也该由田国富去汇报,沙瑞金已经不愿意再考虑这些问题,他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要跟身边这个人去讲,有太多太多的惊惧需要去抚平。李达康就坐在他身边,两手交叠似乎已经不愿意再去顾忌什么。
 
一号楼的灯又重新亮起,李达康已经很久没有回到过这个曾经被他们称作是“家”的地方了,好像换衣服,穿拖鞋这些动作还是那么熟悉,一如往常,似乎今日所历都在梦中,只要回到了这个“家”,一切就又回到正轨,沙瑞金没有讲话,将外套挂在衣架上便进了厨房,洗了手,切了青菜,就开始烧水。李达康将拖鞋换好,也坐在餐桌旁边,同他笑笑说道
 
“这么着急,做什么吃?”
 
沙瑞金有些没回过神来,直把那挂面从吊柜上拿下来,才想起来回答他
 
“哦,下点挂面吧,这么晚了饿了吧?”
 
“昨晚还嫌我下的挂面不好吃,说晚上要给我做好吃的,不也就挂面么,我还当有什么新花样。”
 
昨晚,沙瑞金在脑中转了几回昨晚这个概念,经历了这样一天,仿佛他们上次讲话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竟然就在昨晚,他只回头同李达康笑了笑,笑了一阵子才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他
 
“有点晚了,今天也没来得及买菜,将就将就,明天再吃好的吧。”
 
两碗清汤寡水的挂面上还漂着两根青菜,热气腾腾的放在桌上时,似乎才将两个人拉回到现实当中,沙瑞金拿起筷子,想夹一筷子面条却没夹起来,手似乎都开始颤抖了,他抬头看看李达康,李达康也拿着筷子正看着他。他倏而将筷子放下,绕过桌子将人死死压紧怀里,那力道之深,仿佛要将他肋骨都捏碎。
 
那些痛都太真实太深刻,真实到即使李达康正坐在他对面他都以为是幻象,深刻到两人都已经脱险却浑身每一块骨头都在痛。他扶住李达康的后颈,将人转过来,贴上他的唇,力道却轻了许多,再不似当初,浅浅的吻过那嘴唇,缓缓的将舌尖深入其间,暴风骤雨都化作了这一个轻柔而漫长的吻。李达康也舒臂将他搂住,那紧实的臂膀,坚挺的脊背,无不是他所爱,可他更加深爱这个人,梦想与之并行,精神得以相随。
 
那吻愈深,深到李达康都有些气喘不及,却也不想放开彼此,沙瑞金度过气息去,就让他更加不愿放手。吻至忘情,涎水四溢也并不自知,沙瑞金将他抵在餐桌一侧,便又叫这一餐饭没能吃成。
 
(没车了,如果有番外就等番外再说吧。挥手各位,这站不停。)
 
从沙发到浴室,李达康也不记得总共多少次,只觉周身瘫软,再无力去想今天所发生的一切。躺在床上的时候,他头发还没全干,沙瑞金便又拿了毛巾出来给他擦,李达康的头发很软,洗了之后还微微有些发卷,裹在被子里面,似乎整个人的线条都柔和起来,再也不似白日里那个雷厉风行的李省长了。
 
沙瑞金给他擦完头发,见他阖目侧躺着,以为他睡着了,于是便关了灯也躺在他身边。掀开被子自李达康身后将他抱住,又给他捏了捏后腰,没捏两下他右手便被李达康握住,拽至身前,吻过指尖又吻过掌心,到最后才问他
 
“刚才是这只手握枪吗?”
 
他知道沙瑞金从前当过兵,会使枪也绝不奇怪,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这么有准头儿,连赵东来都很惊讶,他自然也好奇。沙瑞金紧了紧手臂,将人抱得更近了一些,才闷声“嗯”了一句,却再无下文。
 
李达康以为他困了,便也将他手放下,不再言语。哪知道沙瑞金从背后又顶了顶他腰,说道
 
“等着你夸我,怎么没下文了?”
 
李达康立时便笑出声来,好笑了一阵子才答他
 
“嗯,厉害厉害!”
 
李达康为表诚意说了两遍厉害,沙瑞金这才算满意,牵过他的手才说
 
“我当年刚去的时候这个可不行,那就得练啊,就跟许三多练腹部绕杠似的那么练,一开始还脱靶,后来有一回连续练了一千发子弹,我那胳膊酸的一个星期没抬起来。”
 
李达康也转过身来,他便将人揽在怀里,述说着当年的那些事儿,及至最后又说了一句
 
“可惜叫这个赵瑞岚死了,不然估计线索还能多一些。”
 
李达康往他跟前靠了靠,枕在他一臂上面,叹了口气说道
 
“她知道我们的事情,我猜是陈秘书说的。”
 
沙瑞金没将这话接下去,执起他右手,摩挲过那上面蜿蜿蜒蜒的疤痕,似思绪又已飘得远了一些,缓缓开口
 
“今天我正要从医院走,几辆救护车停在门口,拉下来一个面目全非的人,身上还有你的证件,我当时…”
 
他声音有些波折,似有些说不下去的样子,李达康便又跟他靠的近了一些,深秋的汉东已经有些凉了,好像只有彼此的体温可以温暖彼此,沙瑞金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
 
“我进到那间病房里面,感觉像是之前什么都看不到那样,幸好,幸好我看到他手上一点儿伤疤也没有,跟你不一样。”
 
李达康并没想到他是根据这一点来判断结果的,只觉这一日沙瑞金过得比他更加艰难,更加痛苦,想安慰却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大概他们如今在彼此身边,就是最大的安慰了吧。沙瑞金却将那只手拿起来,同他右手放在一起,终于说了彼时没说的那句话
 
“你看看,这伤都是一对了。”
 
暗夜之中他看不清他爱人的笑,却能借着月光,看见那一双晶晶亮亮的眼睛,变得弯弯的。
 
吕州殡仪馆那边没有扑空,那天的狙击手也抓捕成功,所有材料由他们汉东省委和省纪委一并汇报至中央,韩昌自然难逃罪责。谁也没想到倒了一个汉大帮之后,汉东的政局仍未能彻底稳定下来,好在这大半年过去,终于还是有了一个对上对下都可以交代的结果。
 
冬去春至,寒来暑往,汉东再也没什么人将“政治生态”这样的话挂在嘴边,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又一个能干事、肯干事,为人民服务的好干部。原本汉东的经济就已经位居前列,反腐之后就更上一层楼,在长三角地区乃至全国范围内的政治经济地位都举足轻重。确也离不开省委书记和省长的配合无间。
 
某一日清晨,也还是沙瑞金先起来,等他煮好了挂面李达康才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便是一夜休整仍觉腰腿不利索,见沙瑞金神采奕奕那样儿还揶揄一句
 
“你倒是精神得很,怎么又是挂面?”
 
“大早上的你还要吃什么山珍海味?我还下了饺子,一起吃点。”
 
李达康却也不挑拣,更何况沙瑞金这面下的也比他下的好吃许多。合着汤饺也就囫囵吃了一碗。鉴于李达康同志昨夜辛苦,于是沙瑞金连着洗碗的事儿也都承包了,李达康便端了杯茶靠在一旁看着他洗。
 
如同平日的早上一样,两个人将衣服换好,站在门口,准备出发。沙瑞金已经穿好鞋子等在门口,李达康刚系好鞋带,沙瑞金便忽然在玄关单膝跪下,没有什么信物,也没有什么言语,只是牵过他的左手,在无名指上落下一吻,似乎是极为郑重的誓言与承诺,他又抬头看着李达康,李达康也笑,伸手将人拉起来,也牵过那左手,在相同的地方留下印记。
 
他们这样的人不敢拥有什么相守一生的信物,那么一个吻就够了,无名指上的一个吻,就成了此生最为郑重的承诺,时间与距离都无法分开的承诺。
 
沙瑞金将人拉入怀中,又轻轻抚过李达康的后背,贴在他耳旁说道
 
“这回沙书记还是沙书记,李省长就要成李主任了。”
 
沙瑞金调往申远任书记,李达康调至北京任国资委主任。一南一北,虽然距离有隔,但这无名指上的承诺已经可以跨越过一切艰难险阻,正如他们曾经所历的这些岁月,鲜活而真实。
 
“我在北京等你。”
 
又是一个北京的秋天,银杏和洋白蜡还有道路两旁的法桐在一场雨后尽皆变得金黄,这景色似乎在别处难见,沙瑞金的车驶入这院子的时候,车轮碾过那些落叶,还发出沙沙的声音,他便同司机说道
 
“北京的秋天似乎早一点。”
 
“您在申远待久了,申远这时候叶儿还绿着吧?北京凉得早,一到十月啊这些叶子就都黄了,过两天香山红叶节,您若是想去,我带您去看看。”
 
那司机很健谈,一口京片子显得十分热情,沙瑞金也笑说
 
“人多我就不凑热闹了。比京州也凉得早,我当年在京州也待过一段时间。”
 
司机还未答他,车子便到了地方,沙瑞金下车的时候,正好一阵风来,刮落了几片银杏叶子在他肩上,他抬头望过去,二楼的窗户旁站着一个人,直对着他笑了一阵,又抬起左手亲吻了无名指一下,沙瑞金也弯了一双眉眼,同他做了一样的动作。
 
那司机以为北京天凉,这位南方来的领导畏寒,便问了一句
 
“天凉,您要不要加件衣服?”
 
沙瑞金眼神始终望着那个窗口也望着他的人,唇角噙笑道
 
“不用,暖和得很。”



end.

【沙李】定风波(之三十)

Chapter.30

“不是他。”
 
沙瑞金从那房间出来的时候只说了这么一句话,送来的几个人里面有男有女,目前谁也不知道赵瑞岚到底在不在其中。如果不在这里,李达康又去了哪里,又是谁将那仓库给炸了,许多许多的问题都没有一个答案。其时另一位警察出来说其余死者身份都已经逐一确认了,李达康的司机和陈秘书在内,赵瑞岚却不知所踪。赵东来第一时间便下了命令
 
“高速路口戒严,我们马上实施全城搜捕。”
 
赵瑞岚一路换了三辆车,最终还是开到了郊区的一座荒山上面,李达康却很熟悉这里,这里是京州风景名胜区选定的三个地点之一。加上李达康,这里总共四个人,显然刚才的爆炸让赵瑞岚也‪一时‬恍惚,她再不愿意相信也得承认李达康说的没错,事到如今,人人都要自保,韩昌亦不例外。而对于韩昌,威胁最大的不是沙瑞金和李达康,甚至不是齐江,威胁最大的是赵瑞岚,只要她活着,自己就有可能死。
 
“李省长,你有什么好办法?”
 
赵瑞岚毕竟与她弟弟不同,即使困窘至此也绝没将慌乱表现在脸上,刚才李达康的那句话,此时就叫她这么问出来。李达康双手仍被缚在身后,两个壮汉就站在他身后,想跑是绝无可能,但听此一问倒是笑出来
 
“说明白事实真相,救人救己,就是好办法。”
 
李达康下颌从未低下过半分,即使赵瑞岚自身后拿出一把枪来,直抵在他太阳穴的位置,李达康面上仍未有变化。赵瑞岚却有些失了风度
 
“做梦!”
 
“他想要你死,我想要你活,你却想拉我做垫背的,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李达康也没有半分活动的余地,却一遍一遍跟赵瑞岚强调着与韩昌的利害关系,他清楚其实赵瑞岚心里明镜一样,哪儿能不知道现在的情形如何,哪儿能不知道刚才的爆炸所为何来,只是不愿意面对罢了。便如现在,这枪虽颤动了两下,却还在他脑袋旁边
 
“那么我要拉谁?沙瑞金,你舍得吗?我猜他们很快也能找过来了,你要是舍得,一会儿叫他来换你,我想沙书记肯定愿意,这笔买卖我也觉得划算,毕竟冤有头,债有主嘛。”
 
李达康双眉微蹙了一下,却没接着那一茬继续说下去,反而转了转方面,正面对着她说道
 
“赵总,你一直跟我说做生意做生意,可这一回生意我看你是一点儿好处没赚到啊。”
 
他卖了个关子,故意没往下说,待到赵瑞岚再问,他才又要开口
 
“你以为此前没有对韩昌进行过调查么,你也知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说不定现在证据已经落实了不少,你所知道的东西,对他也只是量刑上的区别,可对你却不同了,还是那句话,他是想让你死,我却是想让你活下来的。”
 
赵瑞岚明显生了几分迟疑,李达康想不想让她活,她并不清楚,但韩昌想叫她死,她已经明明白白的体会过了。李达康其实并不清楚有关于韩昌的调查进行到了哪一步,但他的话明显起了作用,见她情绪已有波动便又添一句
 
“纪委、反贪局那一套我也不甚了解,不清楚现在把事情说明白和等把你拘了再说有没有什么分别?退一万步说,你本来就是要拉我垫背的,要是能平安出去,现在说了你并不吃亏,若是不能平安出去,你也不会放过我,这秘密就埋藏于此。赵总,买卖这么做才算不吃亏吧?”
 
大略李达康的言辞已经将她说动,赵瑞岚眼目微阖复又睁开,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做了什么决定一般
 
“哥哥,我也不是那种毫无防备的人,确有一些东西,但是我现在拿不到,如果我随口编一个地方你又如何?”
 
“骗我又救不了你,生意是怎么做的吗?”
 
赵瑞岚要跟他谈生意,那么他便句句不离生意买卖,直说道她自己也完全动摇,才算罢休。赵瑞岚深叹一口气终于开口
 
“叫哥哥您做省长,确实屈才了,若是做生意,怕赚的钱几辈子也花不完。也罢,在吕州殡仪馆,我弟…”
 
她话未讲完,树林尽端一阵窸窣作响,赵瑞岚刚才放下的枪复又举起,直顶着李达康的脖颈,他身后两个壮汉也举枪四顾,异常警觉。他们就在半山坡的地方,背靠一个陡坡,地势极好,上头的人被那坡挡着,下边的人上来也还有些难度。果不其然那山脚下面,立时便出现了一群人。赵瑞岚对着李达康有些失控的说道
 
“哥哥,我现在谁也信不着了。”
 
李达康也往下张望,影影绰绰的几个虚影里面,他似乎看到了沙瑞金,但沙瑞金怎么可能到这种地方来,这个时候他应该坐镇指挥中心,即使这一回的人质是他,他没理会赵瑞岚口中言辞,赵瑞岚却又接着说道
 
“我知道你爬到这一步不容易,让沙瑞金来换你,多好?你清楚事情的真相了,你去立功受赏,多好,是不是?生意这么做才算是成功了,哥哥你最清楚不过,对不对?”
 
她面目已经有些扭曲,声音已经有些破碎,未等李达康答话,她便又吵山下大声喊道
 
“你们省长在这里,其他人就算了,请你们沙书记来,否则…”
 
半个小时前,京州市局刑侦队终于锁定了赵瑞岚的位置,就在南郊的一处荒山上,赵东来直接出门便上了车,岂料趁车还没发动,沙瑞金便也同他上了一辆车
 
“沙书记,您……”
 
“开车。”
 
那声音里根本容不得一点质疑,司机闻言便发动了车子,赵东来还欲劝几句,沙瑞金便直接说道
 
“让吴书记去指挥中心,跟你们政委一起指挥工作。”
 
金秘书依言给吴春林打电话,无出意外吴春林那边也是惊愕了一阵子。一切都安排好之后,赵东来还是叹了一口气,他知道也改变不了什么,但要同时顾着两个领导的安全,对他们来说着实又难上一层。
 
他们刚刚到那荒山脚下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上头的四个人,李达康也在其中。赵东来早安排过几个狙击位置,但此处地势太过复杂,哪里都无法完全保证一击必中,不只是有三个目标,还要在击杀三个目标的前提之下,保护好李达康。
 
行动之间踪迹早被上面的人发现,沙瑞金一抬头便看到李达康寻找他的眼神,越过层层树丛,那眼神才得以交汇。沙瑞金只觉心中热流涌动,仿佛一天的压力又重新回来,这一天太过漫长,漫长到好似一个世纪。李达康的眼神当中,包含了太过复杂的情绪,有激动有惊讶有紧张,他不知道该如何将那些信息传达出去,他不想沙瑞金来冒险,却又因他至此而万分欣喜。
 
他们几人刚刚站定,赵东来拿了一个高音喇叭刚要与之谈判,便听到赵瑞岚叫“沙书记”。赵东来正欲前去再斡旋一阵,沙瑞金忽然转向他,摁住了那只拿着喇叭的手摇了摇头,低下声音说了一句
 
“枪给我。”
 
赵东来顾不上去考虑这是不是符合规定,符合纪律,只是沙瑞金要孤身探险便已经足够他拒绝这个要求了
 
“沙书记!”
 
“小点声!给我,你要违抗命令吗?”
 
他声音并不大,却有十足的压迫感,赵东来犹疑几秒,早觉进退维谷,无论哪一样他都负不起责任,终还是将腰间的那把枪交到了沙瑞金手中,沙瑞金将枪上好了保险,放在口袋内,拨开面前一排灌木,只身往前
 
“不用否则了,我在这里。”
 
阴影处又增援了几名狙击手,显然赵瑞岚身后的人也发现了这几处位置,持枪不停的扫视,而赵瑞岚那把枪,却始终没离开过李达康的脖颈,见沙瑞金现身,她邪佞一笑朝着李达康低语两句,才又转过来对上沙瑞金
 
“沙书记,李省长也陪我跑了这半日了,这会儿又站了一个半钟头,肯定累了,不如让他下去,换你上来,京州的生意还多,咱们好好谈谈?”
 
沙瑞金仰头时,明显看到李达康朝他眯了眯眼睛,他却及不可察的摇了摇头,又冲着赵瑞岚说
 
“我怎么信你?我上去了你不让他下来,我们这生意还怎么谈?”
 
赵瑞岚又将枪口对着沙瑞金,另一手却仍拽着李达康一臂
 
“这样,可以了吗,你上来,他下去。”
 
“不行,还有两个。”
 
沙瑞金摇摇头,又冲着她身后两边扬了扬下颌。赵瑞岚一笑,令那两人放下手里的武器,才道
 
“这样就行了?”
 
“赵总对自己的枪法很自信。”
 
“做生意总要有诚意,我这么多年摸爬滚打的过来了,这点最是明白,而且恐怕您的命,一点点闪失都不行吧?”
 
她也朝身侧两边望了望,正是那几名狙击手的方向,沙瑞金便拨开面前层层叠叠的植物,缓步朝上走去,一边走一边说
 
“赵总思路清晰,为人坦诚。”
 
那山坡并不太高,沙瑞金快要接近的时候,也或许是真的站的久了,也或许就是李达康故意的,他脚下一滑,忽然滚下去几块碎石,赵瑞岚对着沙瑞金的枪又转了一个来回,那两名壮汉也迅速俯身拿枪,就在那么一瞬间,远处一枪发射便击穿了赵瑞岚的太阳穴,沙瑞金倏然掏出那把已经上了膛的枪,其中一名壮汉未及拿枪,便被他击中脖颈立毙当场,那动作之快全然不似他这年龄所为,连赵东来在下面也‪一时‬看愣了。另外一人也未能幸免,手指还未触到枪身,整个人便已经倒在上面。
 
三人接连倒地,四周警察便赶紧上前接下两人,还来不及交换一个安慰彼此的眼神,便有支队长前来汇报
 
“厅长,刚才开枪击中赵瑞岚的并不是我们的人。”
 
赵东来也‪一时‬错愕,那警察便将刚才的弹壳拿与他看,赵东来还未及思索究竟是什么人也想杀她,李达康便道
 
“韩昌要杀她,刚才高新区爆炸也是他所为。赵瑞岚有留一些底子,应该在吕州殡仪馆寄存她弟弟骨灰的地方,你们赶紧派人去找吧,要是被捷足先登,这事儿就有难办了。”
 
沙瑞金拽着李达康小臂的手始终没有放开,一天之内两历生死,这种梦魇他再也不想经历了,可局面已是如此,他更无暇在此说些什么,便又对上赵东来
 
“吕州那边派一队人去,一旦有所发现先跟田书记沟通,另外,刚才击中赵瑞岚的人,也尽快找到。”
 
赵东来立马点头应下来,又安排人送两位领导先回市里,似乎全无人注意到沙瑞金紧握着李达康的手臂,从没有松开过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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尴尬,没写完,明天发完结篇吧(;´༎ຶД༎ຶ`)
 

年轻的时候真是萌出血,和善的采访记录23333
笑那两声真是太萌啦-3333-

【沙李】定风波(之二十九)

Chapter.29

沙瑞金看着手机上那条短信,像被点穴一般立在那里,只觉眼前瞬间就一片漆黑仿佛又回到那些暗无天日的时间里面,可是现在他身边没有李达康,这漆黑冷寂便更加刺骨,他的手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金秘书也迅速发现了沙瑞金的异常,便问了一句要不要休息,几乎就是同时,他便觑见了沙瑞金手机上的那条短信
 
“沙书记,三期剪彩是明天啊,我们这边接到的通知都是明天,省长应该不会在……”
 
金秘书如此说本来是想开解一番沙瑞金,又或许李达康没有去高新区,只是他自己记错了才发了这么一条短信而已,沙瑞金却忽地醒过神儿来一把拽住金秘书小臂说道
 
“给小陈打电话问,快问!”
 
门口的救护车还在一辆一辆的开过来,急诊科奔波的医护人员也从没停下来过半刻。非常不好的感觉自沙瑞金心底升腾而起,他忽然就想到在天元酒店见到陈秘书和那个所谓的媒体记者时的场景,而那个记者他此后却再也没有见过。沙瑞金攥紧了那部手机,失神的望着人头攒动的医院门口,他不敢去想那些救护车里面会不会某一辆正载李达康。
 
“沙书记,电话打不通……”
 
“给李…”
 
“省长的也打过了,都是关机的状态…”
 
沙瑞金没说完李达康三个字,金秘书便断绝了他的一切思虑。沙瑞金忽然深吸一口气,低下了头,声音都有些喑哑
 
“继…继续打。”
 
他忽然觉得自己仿佛一叶浮萍,飘零无处。剪彩是明天,李达康不会记错这种事情,那么问题就出在陈秘书身上,沙瑞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着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及种种可能,那么这个陈秘书是什么来历,是谁的人,带李达康去到高新区又是听了谁的意思,他只觉心中脑中皆是一团乱麻,早都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他攥着手机的手指,指节都已经发白
 
“喂,赵东来,是我。高新区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高新区那边一个电子元件库房刚才发生了一起爆炸时事件,原因暂时还不知道,不过市局的同志已经出警了…”
 
“李达康在高新区。”
 
赵东来话没说完,便被沙瑞金短短的七个字给打断了,他没说李省长,也没说达康同志,只连名带姓的说了李达康三个字,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继而便道
 
“我马上到现场。”
 
七八辆救护车之后,原本熙熙攘攘的医院门口,竟然冷落了一阵子,急诊科的大门也已经关上,沙瑞金就定定的站在那里,看着门口,仿佛他这么一直看着,李达康便会好好的从那里出现一样,跟他们说好的一样,晚上回家一起做饭。
 
沙瑞金的手机再度响起,他还抱着是李达康给他回电话的希望,却看见来电显示上面是田国富的名字
 
“沙书记,我已经到省委了,您过来了吗?”
 
除了沙瑞金自己之外,也仅仅只有金秘书和赵东来清楚李达康在高新区,接到田国富的电话他才隐约想起,似乎是韩昌的事情有线索了,似乎是案子都有眉目了,失神地说了两声好便往医院外面去,还没出门便听见急诊科的门被打开又重重关上,那两声响似乎直撞进他心里,小护士前襟染血,里里外外的奔忙,那血色太过刺眼,直刺到他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疼痛
 
“你来医院,来医院汇报。”
 
田国富听沙瑞金的声音明显有些不对,以为他检查又出了什么问题,便赶忙答应下来
 
“好,我马上过去。”
 
医护人员还在里面紧急救治伤员,沙瑞金没法立即问到这里面是否有李达康,事发突然他甚至根本没想过这里面要是有李达康又该怎么处理,他似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金秘书
 
“司机联系过了吗?”
 
“联系过了,也…也关机了。”
 
陈秘书有问题,司机跟了李达康四五年,该不会有问题,怎么也联系不上了呢,沙瑞金只觉周身极寒,如坠冰窖。未有一刻钟,田国富便先赶到了,见沙瑞金无恙也就没问其他,只先开始汇报
 
“证据基本上已经落实了大半,是…韩昌的问题,我们这边汇报材料基本上已经做好,主要集中在…”
 
“材料好了就直接汇报吧,直接跟齐书记汇报,林城的问题下周上会再行讨论吧。”
 
沙瑞金已无心去听这究竟,这样的情况之下他已经无法保持镇定。韩昌有问题,赵瑞岚有问题,他们这一级能处理的太少,就只能上报,就只能等上面的指示。田国富正要相问,赵东来便进了医院
 
“沙书记,高新区那边监控我已经看过了,‪下午两点半‬李省长的车确实进去了,赵瑞岚也在那里,而且李省长的车就停在事发地点的仓库外面,所以…”
 
沙瑞金没讲话,田国富则迅速将整件事情串联起来,得出的结果却是那么不可思议
 
“什么?”
 
沙瑞金没回答田国富的问话,只拍了拍他小臂,说道
 
“所以先回去汇报吧,这边万一有什么事情先压一压,我来处理。”
 
他面上神色惨淡极了,似乎想强拉出一个镇定的表情来却又显得更加苍然,田国富对此状亦别无他法,只好点了点头先离开了医院。待田国富走后,赵东来又拿出一块表来,递至沙瑞金和金秘书跟前,问金秘书
 
“这块表是现场找到的,你看看是不是李省长的。”
 
破碎的表盘依稀还能看的清样子,金属表带,黑色表盘,正是李达康平日里带的那一款万宝龙手表。
 
“是他的。”
 
未等金秘书答话,他便先将那表拿过来,紧攥在手中,直至破碎的表盘将他本已布满伤疤的右手重新划破,血一点一点的渗下来,滴在医院白色的地板上,异常刺眼。他不想在下属面前太过失态,便低头闭上了一双眼睛,直至金秘书欲给他将手上的血先擦去,他才说了一句没事。
 
“厅长,这是医生从一位死者身上找到的东西。”
 
那警察声音显然有些颤抖,若是寻常物件大可不必拿来交给赵东来看,密封好的一个透明小袋子里面,装着几样血迹斑斑的东西,那一瞬间沙瑞金忽然就不敢去看了,忽然就不想去看了,可他还是先将那袋子接过来。
 
擦掉那张证件上的血迹,赫然便是李达康的样子。身份证、手表、手机、皮夹,似乎都在一遍又一遍的提醒着他一个不可挽回的结果,天已经渐渐黑了,明明是快要中秋节的日子,却一点月光也看不到,一如他死寂沉沉的心。
 
“沙书记,未必…那边还要做一下比对再确定到底是不是…”
 
赵东来一句话怎么也说不利索,沙瑞金却没应他,只向着拿东西出来的那个警察问道
 
“我能进去看看吗?”
 
他想他此刻表情一定很难看,甚至很可怕,不然那个警察怎么会露出比他还要难看的表情,那小警察有些迟疑的点了点头,给他让出一条路去,沙瑞金只觉着十几米的路仿佛沟壑纵横,行一步都那么难。
 
送来一共六个人,五男一女,这样的爆炸事件,到医院时其实已经都不行了,沙瑞金打开那扇门,白布下面大概已经面目全非吧,他并不相信他们会以此做结,他也并不相信他们的梦想会这样沉没。赵东来不是还说没有比对信息么,那或许还有一线希望吧,可是这些东西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人身上呢,他的证件,他的手表,还有沙瑞金曾经送给他的那个皮夹,沙瑞金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此刻就在他的上衣口袋里面。
 
他掀开那块布,只觉血腥气冲顶而来,弄得他一阵干呕,即使是经过处理,那张脸还是面目全非。那不是他吧,沙瑞金心底默默的说,那怎么会是他呢?沙瑞金喉头干涸,呕也呕不出什么来,眼底亦干涸,想流泪也流不出。
 
他细细的看过躺在白布下面的那个人,他想去辨认那是不是他的爱人,他们有那么多的故事,那么多的默契,可他怎么也认不出他来。直至沙瑞金将那右手拿起来,这一滴泪才终于落下来,那上面平坦如初,根本不是李达康曾经受伤那满是伤疤的手心。
 
沙瑞金俯身一下就吐了,连着眼泪鼻涕一起下来,心中却好似卸下千斤重担,那不是他,不是他,一定是错了,别人不知道,他再清楚不过,那不是李达康,他看着自己掌心那些疤痕,忽然就笑了。
 
这片废墟在两个小时之前,还是一个完好如初的建筑,在那个空旷的仓库里,说一句话回声就很明显。李达康问过赵瑞岚想干什么之后,赵瑞岚忽然就笑出声来,他站在李达康面前,俯下身子说道
 
“哥哥,您不是问我要是今天来的是沙书记又要怎么办么,我这是在回答您呀,我能想干什么?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做生意,可是您不让呀。”
 
她笑声尖锐,早与二十余年前那个少女不同了。李达康冷哼一声,并未答她任何话,赵瑞岚便接着说
 
“所以请沙瑞金来或者您来,又有什么分别?”
 
她眼神冷冽,早失去了原本的风度,李达康收了笑容,仰头望向她,虽然双手被缚,衣衫却还是立整得很
 
“不错,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所以韩部长在汉东的一些事情,也没道理会无人知晓,是吧,赵总?”
 
“哥哥,您以为这些威胁得了我吗?我怎么觉得您从前不是这样呢,难道是被…冲昏了头脑?”
 
她大概想说“爱情”,却有意在那里停顿了一下,这样的事情对于他和沙瑞金这样的人来说,绝是比身体受创还要严重的冲击,赵瑞岚自以为手握把柄,便有恃无恐。此话讲完,便喊了两个人进来
 
“把李省长身上的东西都收好,免得我们这位精明强干的省长又想些什么录音逃跑的把戏,我可没工夫同他一道折腾。”
 
李达康的西装外套被扔在地上,手机皮夹全都被拿走,领带也被拉扯得有些不像样子,赵瑞岚倒转过来说
 
“李哥,冒犯您了。我想在汉东做一笔生意,又怕您不肯,只好出此下策了。这生意同沙书记谈也可以,既然是您来了,与您也是一样的。”
 
她欲拉李达康下水,如此他们才是真的安全,最大的威胁并不是拿枪指着他脑袋,只要李达康在合同上签字,那么他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谁也别想跑了
 
“怎么样,哥哥,这笔买卖划算吗?”
 
李达康看都没看那合同上的字,头颅昂起望着赵瑞岚,眉目之间全是鄙夷神色
 
“瑞岚,从前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起码强过你姐姐弟弟,没想到你也还是看不清局势。现在你的威胁是我么?我同你在一条绳上你就安全了吗?最大的威胁不是我,也不是沙书记。”
 
赵瑞岚死盯着他,未有讲话,李达康便接着说
 
“齐书记知道韩昌多少事情,你知道韩昌多少事情,是谁不能容你,你心里没数吗?”
 
赵瑞岚正欲反驳,手机却响了,李达康清楚的看到她面上神色变了几回,他大概清楚,他的判断是没有错了。赵瑞岚放下电话便急于离开这个仓库,从外头叫了两个人来将李达康一并带走,李达康挣扎之间,那表也遗落在地上。
 
他们离开仓库没有五分钟,那座建筑便轰然倒下,什么秘密也没有掩藏在里面。赵瑞岚的司机开车疾驰在公路上,她知道她不能离开京州,大概所有的高速路口都已经采取了措施,她一连说了几个地名都没决定好,李达康却笑了两声说道
 
“我是想让你活,他却想让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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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李】定风波(之二十七)

Chapter.27

此话一出,沙瑞金便稳坐当中,再不挪一点儿地方了,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现在这个光着身子的李达康,却着实处在下风。总不至于真穿他衬衣出去吧,李达康迅速否定了这个选择,要么就是光膀子过去?那也不行,走廊里都是摄像头,李省长的形象还是要点儿紧的。
 
他转头看向沙瑞金,沙瑞金却把头一仰,一副闭目养神的样子,李达康从床上起来就开始穿裤子,穿完裤子就把西装外套拉过来裹在身上。西装外套和老干部夹克不同,夹克领子高,西装这个大V领快连肚脐眼都看见了,李达康踩上皮鞋就准备出门去,沙瑞金又怎么会容他这么“真空出门”。
 
未等李达康迈出第二步,就又被沙瑞金自身后搂住细腰,拽回床上来
 
“李省长这时髦穿法简直就是逼人犯罪啊。”
 
沙瑞金几乎是贴着李达康的耳朵说了这么一句话,这西装就腰上一个扣子,若隐若现的躯体早非一句“犹抱琵琶半遮面”可以形容的感觉了,李达康却挣扎起来,自他手臂一侧脱开了这个怀抱
 
“沙瑞金!真想着活血化瘀呢你,人一会儿就来了折腾什么。”
 
李达康这会儿是真不愿意了,尚且不谈一会儿他们还要见赵东来,便是沙瑞金这身体也不能这么折腾。沙瑞金知道他心中所想本也不欲勉强,便也从床上起来,跟李达康把房卡拿过来
 
“好好好,我去拿,你再躺会儿,你看你这穿的可别冻着,北京天凉。”
 
见李达康将外套扔了又躺回去,沙瑞金便也拿了一件新衬衣出来开门出去给李达康拿衣服。这一会儿正是午饭的时间,走廊里空空荡荡,连保洁员也不见一个,沙瑞金把李达康的衣服装在一个手提袋里拿出来的时候,却见陈秘书同一人从电梯间走过来,沙瑞金便又将那袋衣服放回他房间里,等到陈秘书走到跟前看到沙瑞金竟有些局促,未待沙瑞金开口,倒先出声解释
 
“沙书记,您好点儿没?”
 
沙瑞金刚一点头,还没说话,他便又急着解释了两句
 
“这是‪明天下午‬会后要采访的媒体同志,过来先沟通一下。”
 
“哦,那你忙吧。”
 
待陈秘书回到房间之后,沙瑞金才重新打开那间房门,把东西取了出来。
 
“我那行李就在门口放着,你怎么找这么长时间。”
 
李达康还在床上坐着,沙瑞金将衣服递给他,才说道
 
“刚碰上小陈,聊了两句,有媒体过来沟通采访内容。”
 
“午饭时间,这么敬业呢?我看你好像也不太喜欢他,等回汉东让小金先跟你两天,等小白好了再说。”
 
“也行,回去再说吧。你换好衣服,我们也下去吃点东西。”
 
两人吃过饭上来,赵东来也已经到了,意料之外田国富也同他一起到了天元酒店,原本见他两人没回来便在陈秘书那里坐了一会儿,这会儿人都到齐就欲往沙瑞金那里去,沙瑞金正要开门,才想到屋里的状态实在是难于见人
 
“你们先去达康同志那边把,我去拿点东西。”
 
沙瑞金进屋找了个笔记本,另将那个“请勿打扰”的牌子挂出来,把一片狼藉皆掩于门内了。
 
田国富来前并未跟他们知会,此际突然抵京必然也是有重大进展,便是不同他们汇报,直抵北京也是要去纪委的。赵东来倒适时起身问了一句要不要回避,田国富却先开口
 
“都一块儿来的,为着什么事儿你还不知道么,回避什么,等会儿还得你来分析案情呢,坐下。”
 
赵东来便也依言落座,沙瑞金抬了抬下颌示意田国富先说,却未等他答又问了一句
 
“齐书记那里已经去过了?”
 
“还没有,先过来问问你们的意思,要不要现在汇报。”
 
“行,那你先说。”
 
“之前的几起举报都是互有关联的,头一次跟我们之前预想的一样,赵瑞岚为了挣得投资机会,举报了几个京州过去的投资商,也就是之前跟丁义珍有过往来的。后来举报林城政府和环保局的这件事,已经经由巡视组转派给地方了,据我们这边调查是这几个投资商对赵瑞岚的报复举措。”
 
“狗咬狗。”
 
沙瑞金冷笑了一声,若非初时赵瑞岚给人家使绊子,也不会有后来牵扯出来的这一大堆事端。李达康却开口问了一句
 
“那现在林城这边的问题调查的怎么样了?”
 
“具体问题还在落实,因为这还有可能牵扯到点别的事情,齐书记的事情……我们在调查京州这几位投资商的过程中,意外了解到赵瑞岚一定要拿下这个项目可能是有更高层的人授意。这几个投资商经历一次群体事件之后本就要退出竞争了,没料想赵瑞岚来这么一手。人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不罢休……”
 
“不用铺垫那么多,直接说重点吧。”
 
沙瑞金知他已是有了些眉目,他并不关心这个得到线索的具体过程,只想尽快知道结果,田国富也不恼,却也不继续说,直至沙瑞金又抬头看他,他才做了一个口型。
 
“看来株连有时候还是有点必要的,达康同志。”
 
沙瑞金望了一眼李达康,李达康也笑了笑,这笑却不是冷笑,似对原本毫不清晰的局势有了一点点重新的认识。那口型正是——韩昌,这位韩部长早已列席常委,再往近一点说,就是赵立春的妻哥,赵瑞岚的亲舅舅了。
 
“齐书记这是断了人手足了,怪不得呢。”
 
沙瑞金便完全清楚了为何当初他在齐江面前低头认错之时,对方提及数次赵立春、高育良等人,却又没将那顶“肃清腐败遗毒不力”的帽子扣在他头上,肃清的层面早就不在汉东,业已远在北京了。李达康也笑了笑,转过头去同沙瑞金讲
 
“我还没想到这一层关系,怕不是断了手足,只是这位同志怕断了手足也最终也还是得查到自己头上才出此下策吧?”
 
“下策?我看不是下策,这下策要是成了,一石二鸟。不仅弄倒了齐江,你我能脱得了干系?”
 
田国富就看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起来,本是严肃的事情,还叫他们俩说的谈笑风生,田国富转头看一眼赵东来,仍是奋笔疾书低头记录那样,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咳了两声
 
“那么这个线索现在有没有必要向上汇报?”
 
沙瑞金收回了看着李达康的视线,却仿佛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摆了摆手同田国富说
 
“不用,你这些信息你当巡视组不知道么,我来时已经去过齐书记那里,隐约也听出他有这么一层意思,当时还没想明白,你这么一说就全串起来了。有一些问题可以让侯亮平那边也介入调查了,几个案子合起来看看,也多沟通沟通。证据要落实,问题要明确,到时候再汇报不迟。”
 
赵东来一直没捞着说话的机会,田国富这边结束了也总算能轮上他汇报了,无外乎就是沙瑞金车祸的事情和齐江险些遇袭的事儿。看似行事隐秘却仍是无法避免漏了马脚,一系列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共同的结果。
 
两人再汉东还有要紧的工作,因此也没在北京多耽误时间,连夜坐飞机回了京州。其时月色正好,是北京难得的没有雾霾的夜晚,天边的星也亮起来,一如渐渐明朗的形势。
 
“再往上的事情我们也就只能提供线索了,但是汉东的事情,京州的事情,林城的事情,还是得你我解决。
 
茶几上的四杯茶都已经凉了,沙瑞金拉过李达康的手才悠悠说了这么一句,那语气已比前几天轻松了不少。李达康也往沙瑞金身上靠了靠,线索大略都已经明确,但这个韩昌若是参与进来,他又岂能坐以待毙,留给他们的问题还有很多,时间却很紧迫。汉东的问题不处理妥当,再往上,就会更加棘手。这是他们两人乃至汉东能够力挽狂澜得以翻身的最佳时机,谁也无法就此真正轻松下去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三天的会议很快结束,韩昌也列席参会,也分别会见了来自汉东等地的与会代表,跟他们两人畅谈汉东扶贫工作和反腐工作齐头并进的好现象。
 
回到汉东的第一件事情,李达康就让沙瑞金先去了医院,自己又回政府去处理公务。沙瑞金回到一号楼时还是空空荡荡没有烟火气的一幢房子,正要暗感凄凉,便接到了李达康一通电话
 
“过来吧。”
 
二号楼的灯也调成了暖黄色,从前李达康觉得暖黄的灯光容易犯困,影响工作,便从来不调到这一档,只是今日却有些不同了。煮好的两碗挂面和几个凉拌菜就摆在桌上,比之沙瑞金曾经的四菜一汤是逊色了些,却已经足够给沙瑞金惊喜了
 
“哟,这病号饭规格高。从前我在部队的时候,那病号饭一碗面里连个青菜叶子也见不着。”
 
“吃不吃?不吃我倒了。”
 
沙瑞金听后忙摆了两下手,手也没洗便拿起筷子吃了一口以示诚意。李达康也没跟他认真,接着说道
 
“没你那四菜一汤厉害,凑合吧。医生怎么说的,还要继续住院吗?”
 
沙瑞金只顾闷头吃,李达康问及医院才抬头答了一句
 
“不用了,之后每周定期检查一下就行,两个月后如无异常就不用去了。”
 
李达康听后也总算放下心来,这挂面清汤寡水的确实不怎么好吃,却在已经深秋的汉东给他们带来足够的温暖。一餐饭毕,李达康将餐具都归在一处,又同他聊了几句
 
“那天开会时看着韩部长感觉还是从前那样,没变,他这一路上来,比赵立春还顺利,怎么就到了这一步呢。”
 
“人都有欲望么,也正常。”
 
“你的欲望呢?”
 
李达康抱臂靠在橱柜旁边,问了这么一句,沙瑞金忽转过身来,立正站好的样子,似跟首长汇报一般
 
“党和人民!”
 
李达康听后也笑,却没料到他又添一句
 
“还有你。”

脑这一对庆帝x陈萍萍到无法自拔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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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p是越来越觉得小吴老师嫌弃脸于是的就有的放飞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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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李】定风波(之二十六)

Chapter.26

李达康醒过来时,沙瑞金正一手撑着脑袋,定定地望着他,那目光似乎有些无神,像是望着他,又像是望着远处,他忽然生出了很多不好的预感来,一下挺身坐起又觉浑身酸痛,只得躺回去,沙瑞金却回过神来问他
 
“怎么了,起这么急。”
 
“没,没有,我以为你又…”
 
他没讲出来他以为沙瑞金是又看不到了,昨日饮酒过量不提,两人又做了那么久,这担心于李达康看来似乎顺理成章。沙瑞金却显的有些情绪低落,他知道李达康再担心什么,便将手伸下去,在他腰上几处按摩了起来,并说一句
 
“瞎担心。”
 
李达康叫他一捏,又不自觉的往人身上靠了靠,沙瑞金虽没躲开,笑容却带了些苦涩,问道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昨晚战友聚会,平日里从不饮酒的他也喝了大醉,若非那种情况,他也断不会对李达康讲出那些话来,他知道他自己的现状如何,也知道这狼狈不仅在于身体,更在于其他。李达康会因他健康而担心,说不定也会因他未来而负累。可他于那样的情况之下,满心都是这人,不愿他走开,不愿他离去,想同他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拖累…”
 
他以为李达康没明白他意思,便想继续解释,拖累二字还未说出口,李达康便出声打断了他
 
“一根绳上的蚂蚱,谁托累谁?”
 
此番车祸一病,似已将他自信心摧毁了大半,李达康心中不忍,便倾身拥住他,分别之后的袒裎相见已经太过难得,此时余温未消,两个胸膛紧贴在一起,沙瑞金则将人拥的更紧,直至那两副肋骨都要纳入他身体里,他才开口说道
 
“你昨天答应的是永远,那就永远都不能反悔了。”
 
这状似幼童的约定却是此时两人能够继续走下去的最大动力,李达康点点头将他脖颈紧紧搂住,对上他的耳朵,郑重的说了一句
 
“我答应的永远,不会反悔。”
 
他从前以为尽己所能庇护爱人才叫做爱,现今再看李达康才明白原来执手相携才是最适合他们的相处模式。他‪一时‬无话,李达康反倒问他
 
“没见过你喝酒,这量也一般得很啊。”
 
沙瑞金十分自律,不吸烟不饮酒,除了上次从李达康衬衣口袋顺走的那一包烟外,再无此经历,酒这东西更是一滴不沾的。他松了松揽着李达康的手,将两人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另一手还给他捏着昨夜久战的腰,一遍答他
 
“那确实是不如你李一瓶了。”
 
李达康秘书出身,年轻时就没少给领导挡过酒,平日偶与王大路、易学习小聚一番也好喝上几杯,不说千杯不醉,酒量绝也不小,这里的一瓶可不是一瓶酒,而是白酒一瓶红酒再一瓶,掺着喝也是没问题。听沙瑞金这么一揶揄,反倒笑出声来
 
“看来我这雅号声名远播啊。”
 
“这叫雅号?”
 
沙瑞金手在他腰上捏了一把,不满于这人的答复。李达康一侧腰,又与他腹肌相碰,索性再没挪窝,倒有些迟疑又认真地说了一句
 
“又头疼吧,我看桌上那盒阿司匹林又快吃完了。”
 
昨夜欢愉终究是冲动之下的产物,这病号不但饮酒还纵欲,李达康定然也是放心不下的,沙瑞金则翻身压在他身上,低声说了一句
 
“这么干促进血液循环,活血化瘀,应该多来几次就好了。”
 
“等开完会回去,再去医院检查检查吧。”
 
说不担心是假的,却又怕这样的话会挫伤他,因此说时都没对着他眼睛,沙瑞金却答应的痛快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我知道。”
 
沙瑞金自被收养到如今,虽一路上都有人帮他,但也深知万事须得靠自己这个道理,奋斗到今日之成绩与地位算的上顺遂却也称得上难得,所以他是不甘心,不甘心就此现状更不甘心沉沦。他们这个级别的干部,身体状况都是需要严格上报的,前阵子受伤的事情让李达康压了一阵子,齐江等人却仍是听了风声,若是留下病根,对人对己也都没法交代。
 
李达康弯腰将地上的外套捡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还没点便被沙瑞金给没收了,没收不说,还一句解释都没有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他又重复一遍,李达康也只好作罢,将打火机也一并给他,另说一句
 
“你官儿大,听你的。”
 
沙瑞金还未开口,李达康手机响了起来,一看是赵东来,两人对视一眼才将电话接起来
 
“省长,现在这边有点进展了。”
 
李达康听后便坐了起来,正要问进展几何,忽觉很多事情确是不方便电话里面讲的便道
 
“这样,有什么进展你就继续根据线索展开调查,我们周五会后直接回汉东,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再集中汇报。”
 
赵东来刚应一声,沙瑞金就抬了抬下颌,李达康会意又道
 
“算了,要不然这样,你把手上工作先处理一下,今天就飞北京一趟,有什么事情我们当面谈。”
 
这边挂了电话,沙瑞金才问
 
“他那边有进展了?”
 
“说是有些进展,具体的我觉得也不方便在电话里说,让他来了再汇报吧。”
 
李达康点了点头,又接着问了一句
 
“昨天你去齐书记那里,他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敲警钟呗。没说肃清赵某某、高某某腐败遗毒不力,已然是给了大面子了。”
 
这顶大帽子扣谁头上都是大问题,李达康也十分惊讶,转过身去对上沙瑞金问道
 
“这么严重?怎么还提到这两个人了呢?”
 
“我也有些奇怪,巡视组也已经抵京了,我猜想会不会是在汉东调研的过程中有什么关于这两个人的意外发现?你来之前听到什么风声了么?”
 
李达康摇摇头,沉思了一阵子,年初沙瑞金赴任汉东,那是携尚方宝剑来的,随着赵立春落网,高育良倒台,事情看似已经进入了一个较为平稳的阶段。齐江自己都说自己命硬,遇上这样的事情也绝然不少,这时候提及这两个人,肯定也非“顺口一说”
 
“巡视组走前并没有说起过这些事情,转办地方的几项内容也没有跟他们相关的,如果在汉东都没有提起,却跟你说了,会不会是…”
 
李达康没有讲下去,他们都清楚,斗争永远不是单一层面的,小地方小打小闹,再往上便是高手过招,无处不是如此。沙瑞金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此前赵瑞岚不是一心扑在林城那个化工项目上面吗,纪委也去摸排了一下,说是还有更上面的授意,你想想”
 
他一摊手,李达康便明白了缘故,当时他也叫赵东来先不要打草惊蛇,看看赵瑞岚还有什么后续动作,事情做得越多,马脚就露的越快,若不是林城群众先闹起来,说不定现在线索就更多些。他往后靠了靠,暗叹一口气,说道
 
“那事情就复杂了,指不定齐书记这事儿也跟他们…”
 
齐江这些年打了不少大老虎,敬他者有之,惧他者有之,恨他者更有之,只是这些事情一件一件串联起来,似乎都引向了一个共同的结果。沙瑞金也往后挪了挪,同他靠在一处,握住李达康的手,侧脸看向他
 
“一件一件解决,等赵东来汇报完,也总有线索,有线索就有办法,我们也不能任人把屎盆子往自己脑袋上扣。”
 
沙瑞金顿了顿,又将李达康的手放在唇边,接了一句
 
“再说了,不是还有你一起么。”
 
那是他病时李达康曾跟他讲过的话,此刻却成为了他重拾勇气的动力,他希望他的理想再度升起,或者说和李达康的理想共同升起。他吻过李达康细长白皙的手指,终将那吻落在掌心那略显斑驳的伤痕上面。
 
沙瑞金这张脸是生得极英俊的,说是剑眉星目也不为过,也或是当过兵的原因,认真起来还颇有些英武之气,前些日子他病时,混沌两目之中已经再看不到这样的神色,而今他这一句话,那种气概又尽皆回来了。这眉目飞扬的样子,让李达康都有些挪不开视线。
 
就这么看了一阵子,李达康也拍了一把他后腰,将对面房间的房卡递给他,说道
 
“上对面给我拿件衣服去,要不然我怎么出门,一会儿赵东来就来了。”
 
“不去,你昨儿晚上不说了要穿我的衬衣么。”
 
 

毒奶如我已经不敢再奶什么合作了,只好暗搓搓脑补一发张庆帝和吴萍萍吧,青萍这个cp名真好听,表白那个想名字的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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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11月能看到见字如面,如果新合作也期待不了,就先期待小吴老师的陈院长吧qwq。

【沙李】定风波(之二十五)

Chapter.25

李达康仍未讲话,却脱开了他的怀抱,自沙瑞金眼中他看到了很多情绪,有些期待,也有些慌张,也许他是醉了,否则怎么会将这些情绪都暴露于外呢,他转过来,整个身子都俯在沙瑞金身上,定定的望着那双眼睛,这双眼曾经看不到他,曾经将他爱人陷入绝望,如今又变得明亮如初,令他移不开视线。
 
北京的秋天实在是太过干燥,便是窗外暴雨不停,沙瑞金一双唇还是干涩非常,李达康慢慢垂下头颅,视线也自他眼睛移至鼻尖再之唇边,正欲低头,却叫沙瑞金扶住了他两肩
 
“我说在一起。”
 
他偏头看李达康,一定要一个回应才罢休,彼时那段没有承诺又无疾而终的过往,终究伤人太深。李达康听后竟笑出声来,沙瑞金又使力捏了捏他单薄的肩膀,重复了一遍那话
 
“我说,在一起。”
 
李达康心想这人喝点酒竟也有如此一面,却是忍不住笑了。他似乎不满于李达康溢出唇角的笑意,此番则更是郑重,李达康也只好收了声,说道
 
“好,在一起。”

(都和好了,做点开心的事吧。)

【沙李】定风波(之二十四)

Chapter.24

沙瑞金倏然坐起来,这一下起得猛竟前车出一阵头晕来,还未待他问话,陈秘书就将手机递给他
 
“吴书记跟您亲自汇报。”
 
吴春林一直分管维稳这一块的工作,这次李达康全程陪同,他便在京州坐镇,总不至三位领导都不在岗,那也不像话,岂料临了临了还横生这么一档子事,吴春林也郁闷非常
 
“沙书记,林城宾馆半夜潜入了两个人,趁警卫换岗的时候跑到了齐书记的那一层,差一点就进了门,被我们负责安保的特警抓获了,好在人没事。”
 
千叮万嘱还是出了这样事情,沙瑞金只觉头疼欲裂,阖上双目又接着问
 
“现在什么情况,那两个人什么来路?”
 
“那两个人被抓获时企图吞刀片,一个吞下去了现在已经送到林城第一医院抢救了,另一个被武警及时制止,现在又说自己是来反映(shang)问题(fang)的,其他的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吴春林也非常无奈,齐江从前也不是没遇过这样的事情,但这种事儿一出还不是摊在谁头上谁倒霉吗。沙瑞金又何尝不懂这个道理
 
“齐书记人现在怎么样?”
 
“人无大碍,其他的就…不太清楚了,我也正往林城去,李省长在那边大概情况比我清楚一些。”
 
“行了,你不用去了,我自己去吧。”
 
顾不上再管医院如何如何,直接安排了车子过来连夜赶往林城。其时天已经微亮,沙瑞金到林城宾馆时李达康还在会议室等赵东来汇报,也是脸色极差的样子,显见得一夜未眠,沙瑞金到时他也并不算太惊讶
 
“齐书记去休息了,你也去休息一会儿再去吧。”
 
“不用,那两个人呢?”
 
“一个没抢救成功,另一个市局带回去了。”
 
两个人还没说上几句话,赵东来便推门进来了,刚说一句沙书记、李省长,林城支队支队长也跟着进来,赵东来照着人脸上就是两耳光,并将帽子上国徽一把拽下来,李达康也是累了一夜,便是恼火讲话也还是慢下来了
 
“甭跟我这儿演戏,该查的查清楚了吗?”
 
“犯罪嫌疑人林城市局已经带回去审了,也是从前有过案底的社会闲散人员,不排除受人雇佣的可能。”
 
待到天亮也并未查出个所以然来,这种事情没来就没头没尾,想查出个究竟来也并不容易。齐江的航班是‪十点半‬,此时也准备启程了,到机场时也没再跟他两人交流一句,只下车时拍了拍沙瑞金的肩膀,便再未表示。
 
赵东来留在林城继续调查,沙瑞金和李达康同乘一辆车返回京州,两人已是无力多言,这一个月来林城乃至汉东发生了太多事情,说捉襟见肘也不为过,每一件事都在将他们两个人的前途推向一个不可逆转的深渊。这决然是比身体上的疼痛来的更加残忍的事情,沙瑞金只觉头疼愈显,阖目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快到京州时,司机便要往四川路开,李达康率先出声
 
“去医院。”
 
他没多言一句,沙瑞金还没得医生首肯便跑去了林城,这回去医院也是理所应当,未料沙瑞金却又开口
 
“去省委。”
 
这下司机倒为难了,两位领导几乎未曾同乘一辆,难得这么一次还意见向左,李达康不再吭声,沙瑞金便又说了一遍
 
“先去省委。”
 
李达康跟着沙瑞金进了办公室,这办公室桌面上一点儿灰也没积下来,沙瑞金将那些文件材料都归在一处,一边还同李达康安排着
 
“‪下周三‬扶贫会议,我明天先去北京,你周一等巡视组走了再来,这边也总得有个人在。”
 
“吴书记不参加会议,留下即可,我跟你一起去。”
 
沙瑞金停下手上的动作,定定的望着李达康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既然是冲着我来的,也该是我去解决。”
 
沙瑞金车祸不是意外,昨夜齐江的事也不是意外,所有都明里暗里的指向他,指向他的前途,指向他的未来。李达康忽然想起之前沙瑞金曾问过他是否觉得有些事儿是冲着他来的,也想到沙瑞金所说的那一句放心,如今看来,还有什么可以放心。
 
李达康到北京时,又是一个雨夜,飞机盘旋了很久才降落在首都机场,待到天元酒店,时间已经挺晚的了,与会代表还并未全到齐,因此这酒店也显得相对安静,沙瑞金早他两天到,飞抵北京后没到酒店休整一番便先去承担责任,承认错误了。
 
齐江还算是欣赏他,但汉东事端频发,若不是靠着这一个欣赏,那么“肃清腐败遗毒不力”的大帽子便要扣在沙瑞金头上了,提点的话没少说,叫沙瑞金泄气的话自然也并没少说,一串联的事情,不需要巡视组怎么调查也能够看得出是又一起区域性腐败事件,若再牵连赵家或是更上层的势力,只有雪上加霜。
 
李达康一个人在房间待到‪九点半时‬,沙瑞金还没有回来,又过了大约半个钟头,才听到对面房间门响,他开门出去看见陈秘书正扶着沙瑞金往房间去
 
“怎么了这是?”
 
“今…今天沙书记他们老战友聚会,就…”
 
陈秘书见来人是李达康,还是惊讶了一番的,尤其是看到李达康极为自然扶了一把沙瑞金之后,则有些话都说不利索了。两人将沙瑞金扶到床上,李达康便叫陈秘书到了外边,蹙眉问道
 
“‪后天‬就要开会了,你也不说挡一挡酒,光站那儿就是工作了啊?”
 
李达康有些心急,沙瑞金大病初愈,本来就不该这样,更何况最近事情一桩接一桩,他们再容不得一点疏漏。陈秘书跟沙瑞金时间本就少些,应是也不清楚沙瑞金酒量不好,叫李达康这么一问更是答不上话来,顾着里头沙瑞金,李达康也没再多说
 
“行了行了,你回去休息吧。”
 
李达康倒了一杯水进去,俯在床边问沙瑞金难受不难受,沙瑞金摇头,问他想不想吐,也摇头,问他要不要喝水,还是摇头,李达康便将杯子放下,说了一句
 
“那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他其实是不太高兴的,毕竟没经过医生同意便出院了,出院不说还这么喝酒,李达康回忆往日似乎也从没见沙瑞金喝过酒,连日重压郁结之下若是如此发泄,他也无权指责,又或是他本就没有立场说什么。
 
李达康正要走,却被沙瑞金一把拽回了床上,这人喝醉了还是这么大的力气,李达康失去平衡直接倒在他怀里,沙瑞金自身后将人抱住,却仍是一言未发。李达康挣扎了两下,这怀抱似乎太久没有经历了,对他来说已经很陌生了,但此际挣扎也都是徒劳
 
“你装的是不是,干什么你?”
 
他感受到沙瑞金力道之深,只觉肋骨都要被捏碎。沙瑞金还是没讲话,呼吸却愈发粗重,李达康分不清他是醉了还是清醒,便想回头去看看,只周身都叫他牢牢禁锢,转也转不得,他有些费力的动了动脖颈,沙瑞金却沉声说了一句
 
“别看。”
 
曾几何时他从未觉得自己狼狈到这个地步,他不想让李达康看见他这样,更不想让李达康就此走开。身体状况大不如前已经给他政治道路增添了重重阻碍,与齐江的谈话当中,齐江毫不讳言这一点问题。又加之汉东近来事端频发,亲赴北京承认错误已觉狼狈不堪,上头明里暗里的提及赵立春,提及高育良,又是再重新给他敲警钟,若非还存着一点惜才之心,恐怕一定大帽子已然扣在他的头上。便是没有,层层重压之下,他也已经满是负累与疲惫,梦想与他一样,颠沛流离。
 
沙瑞金拍了胸脯,做了保证,肃清余孽,打虎拍蝇什么都说尽了,他不会被击溃,却也难再孤军奋战了。这局面对于他们任何一个人都已经是差到了极点,只是相对于沙瑞金则更甚,车祸影响身体在前,齐江之事在后,李达康听他那两字入耳,也觉心中难受。
 
北京的雨不似汉东,暴雨一阵子就停了,可今天却不寻常,外头雷雨交加,几个小时都不见停止,这怀抱似无寻常暖意,李达康却想贴的更紧一些了。他一手覆上沙瑞金的手,几天前打吊针肿起来的地方还没有消下去,他便拿起那手端详起来,几道疤痕与他的正相似,连带着掌心的纹路也深了许多。
 
李达康将沙瑞金的手就放在唇边,轻轻地吻过那些疤痕,吐息之间的热气弄得沙瑞金周身一震,拥着他的一臂,更紧了些
 
“我们不等了好不好?”
 
因饮酒之故,他唇舌并不那么利索,李达康初时还未听清他讲些什么
 
“什么?等什么?”
 
沙瑞金紧贴着他后劲,温热的气息弄得李达康自锁骨一下便红到了耳朵根,又加之后话,这红便再难褪下去了
 
“我说不等了,不等哪一年林城的玫瑰再开,现在就在一起。”
 
李达康此番是听清了他言语,从前的回忆便如流水一般回溯,那时候不要承诺的他,那时候不说分别的他,他记得他离开一号楼的时候,目之所及觑见的那个踌躇不敢上前的身影,他也记得曾在背后拥住他问他是不是现在这样最好的嗓音。
 
还有玫瑰满园的那个久远诺言。
 
这并非许下诺言最好的时候,也不是最好的他们,但他不想等了,已经耽误了那么多的时间,他也不想等了。
 
沙瑞金见他未曾应声,便回握住他一双手,又添了一句
 
“现在就在一起,永远都在一起。”
 
 

【沙李】定风波(之二十三)

Chapter.23

沙瑞金病情初愈,精神确实也不怎么好。不到十点也就休息了,李达康因明早还有一大堆事儿,晚上也没再医院多待,人睡下就回四川路了,临走之前又去了一趟医生那里
 
“沙书记这个情况,大概多久能够出院?”
 
说到底李达康也还是不放心的,自从林城出事,他总有一种敌明我暗的感觉,沙瑞金在这个当口受伤入院,则是雪上加霜,一旦汉东事端再起,谁都难辞其咎。医生看问题的角度肯定和他们两人不同,便就直说了实情
 
“李省长,沙书记现在这个情况还不算稳定,病情会不会反复也未可知,我的建议是在观察一周左右,等完全稳定下来了,再做决定比较稳妥。”
 
李达康再未发一言,只点点头便离开了医院。
 
次日清晨,李达康到办公室便给沙瑞金打了个电话问问情况,失而复得的喜悦之下,仍存着患得患失的隐忧,他担心,也怕沙瑞金担心
 
“起来了吗,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比昨天好。”
 
这对话很简单,却比从前真实了太多,但或许仍然需要这么一个承诺,不为约束,只是约定。沙瑞金是斟酌了很久的,但现在整个汉东仿佛“大敌当前”,再谈私情似乎又显得不那么合适了。李达康一边整理着桌上的东西,一边又问他
 
“头没疼吧?”
 
“没有,都挺好。早上医生已经来过了,别操心这些。”
 
李达康闻言也笑了笑,他似乎从来不需要什么承诺的样子,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简单而直白。
 
“医生昨天跟我说了,再观察一个星期就可以出院。”
 
沙瑞金那边嗯了一声,便听到李达康这边敲门声,只说了句你先忙吧,便挂了电话。来人是吴杰,李达康一早便通知人到省政府等着了,他将电话放下,微皱了皱眉,端详了半天吴杰,直看得人都有些无所适从起来,才开口说道
 
“我听说京州和林城协同发展建设的这个高新区,有点问题,你知不知道?周桂春知不知道?”
 
吴杰自提拔为京州市委书记,也已经列省委常委了,可在李达康面前,永远一副受气小媳妇儿的样子,李达康看了也堵心,他自己也不自在。叫李达康这么一问他首先答了一句不知道,李达康便又追问
 
“那就是有问题你们监督不力了?”
 
吴杰没想到李达康给他下了这么一个套,当即又狠狠的摆了几下手
 
“没问题没问题,我们市委市政府对这个项目重视程度很高,都是严格把关的,怎么能出问题呢,省长您又开我玩笑了。”
 
吴杰这人跟他搭班子也有四年多,说好听点儿叫谨小慎微,说不好听那就是胆小怕事了,虽然也没少在他这儿说省委如何如何,话里话外的暗指沙瑞金,但若真是要干出格的事儿,他怕是也没有这个胆儿,李达康冷哼了一声
 
“我没工夫跟你开玩笑,通知你们纪委,自己内部先排查清楚,再来跟我汇报。”
 
吴杰忙点了两下头,临了又补了一句
 
“您也清楚,易书记上任之后,哪儿有人敢在这上头给自己找不痛快,这可是领着尚方宝剑的同级监督啊。”
 
这比喻虽然不怎么恰当,话却十分在理。李达康也就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不能放松警惕云云,便让人走了。吴杰还没出了办公室,孙海平那边一通电话便打到了省政府,李达康一听孙海平这好一通解释,便没什么好态度了
 
“行了,田书记已经在去林城的路上了,有什么话你跟他说吧。”
 
孙海平还想再说点儿什么,李达康便挂了电话。想起从前他跟张树立说的人不能让坎儿绊倒两次,他就觉得嘲讽意味浓厚,前有丁义珍,后有孙海平。好歹这个孙海平还没跑不是么,要么就是还有什么转圜的余地,又或是还有更深层的问题?
 
李达康有些不太愿意再想这方面的问题,巡视组不日将抵达汉东,该准备的事情还多得很,既然林城的事情省纪委已经出面,他也就不必再插手了。下午的时候又将吴春林和赵东来叫到一起开了个会,省委班子尚不明确巡视组来意,李达康心中也是不太安宁的
 
“这回安保的问题一定要做好,多事之秋啊,东来你也多操点心,别甩手掌柜似的。”
 
李达康安排两人对了一遍安保行程,又叮嘱了赵东来两句,吴春林也面露难色,开口道
 
“齐书记也要来,这回安保确实得更上心一些了,您也知道,齐书记他……”
 
吴春林没将话说完,李达康便抬了抬手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齐江任书记已经有五六年,打掉的老虎数不胜数,恨他的人自然也多,各地调研也没少遇上事,这回亲临汉东,安保压力还是很大的,李达康也不是不头疼这件事儿,将手又放下,仍是说道
 
“行了,便是旁人来安保就能掉以轻心了么,这回安保的事情东来你亲自把关,各市局、支队也都通知到位。”
 
这会开完,两人正要走,李达康便又冲着赵东来补充了一句
 
“尤其是林城,你给我盯住了。”
 
这一天的事儿安排完,李达康离开办公室时已经快九点了,他本想沙瑞金估计也快睡了直接回家算了,但车刚一开出去,还是让司机先往医院那边去。
 
“我还说让小陈给你说一声今天要是忙就不用过来了。”
 
沙瑞金看了他满面倦容心中也不好受,李达康坐在病床旁边还是先问了一句
 
“今天怎么样?”
 
“挺好,你看这不好着呢么?你挺累的就先回去吧,这脸色比我还不如呢,晚饭又没吃吧。”
 
李达康见他脸色好了很多,也就放心下来,摇了摇头接着说道
 
“我哪儿顾上吃完饭了,开了几个会不说,还安排了一圈事儿。齐书记也来,把吴书记和赵东来紧张得跟什么似的,如临大敌。安保的事儿已经安排过了,你放心。”
 
“可不得如临大敌,你就不紧张了?”
 
“我紧张有什么用,他还能不来么?”
 
这一天难得有这么一会儿还算轻松的时间,李达康也同他开了几句玩笑,这一语终了两人又同时叹了一口气,叹完气也觉着行为有些好笑,便又对着笑了一阵子,李达康先开口
 
“笑什么,你说是不是你妨得我,你一来丁义珍跑了,大风厂烧了,给我弄这一串事儿。”
 
沙瑞金心知他是开玩笑,便也毫不示弱
 
“你又好到哪里去了么,我这才来多长时间就差点儿成了共和国首任盲人省委书记了。”
 
李达康也笑出声来,摆半天手才说道
 
“行了行了,那这日子可是没法儿过了。”
 
沙瑞金觉得这样的调笑还算不上是“苦中作乐”,但最近的日子确实有些不那么好过了,他从前一直认为并肩作战是最好的相处模式,而今却有些期待在那个种满玫瑰花的院子里的安静生活了
 
“巡视组后天就到了吧,齐书记同天到吗?”
 
李达康点点头,彼时那点笑意也慢慢消散了些
 
“还没最终定下来,我估计应该是一起来。”
 
“也不用太操心,再过一周还得回北京开扶贫工作会议,待不了几天,按照从前的来就行了。”
 
等到檐口的月亮也望不见的时候,李达康也离开了这间医院,似乎很久没感受过所谓的“并肩作战”,上一次这样的时候,他们似乎还没有在一起。
 
‪周三下午齐江书记及中央巡视组第十二小组飞抵汉东,晚一些时候先到医院慰问了一番沙瑞金,齐江见沙瑞金状态尚好倒无异色,只叮嘱了两句注意休息便也离开了医院。‬
 
林城必然是此行的重点,市政府和环保局的问题还在调查,于是巡视过程中相关人员也都还在随行,齐江自到汉东,仅在京州逗留了两天便去了林城,一待就待了三天,沙瑞金抱恙,李达康自然得全程陪同,最后一天下午又视察了一遍林城生态园,临了还同李达康说
 
“你看看,你们这生态园弄得多好,我还听说是你在林城的时候搞的开发,现在都在响应美丽中国、生态文明建设的号召,怎么就想起来在这么一块好土地上面搞化工项目开发了呢,林城创不创卫生城市了?创不创文明城市了?你们省委省政府,也要深思啊?”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面儿上看起来确然是为着林城、为着汉东好的,但一句话就将责任给他们撂下了,李达康赶紧点头说道
 
“是,是,齐书记您说得对,这项目立项也有些年头了,我们批复的时候确实有些草率,现在已经无限期停止了,从今往后也会将老百姓的意思更大程度的纳入考虑,林城这个市,基础条件不如别处但这些年发展还是不错的,创城、创卫也都在下一年度的计划当中了,请您放心。”
 
齐江背着手站在靠香河那一侧,傍晚的时候到此休息活动的人也络绎不绝,回过身来又跟李达康说了一句
 
“这就对了,你搞生态文明建设产出也是GDP,搞这个项目也是GDP,都是为人民为百姓,何不让人民群众先舒心顺意,这点儿数字上的区别于你们又差的了多少呢?”
 
“是,您说得对,这好地方确实应该留给人民,留给群众。”
 
话都似是空话,李达康却是真心实意的再说。回到宾馆时已是暮色四合,手机上有一个沙瑞金的未接来电,李达康播回去
 
“嗯?怎么这时候打过来,有事儿?”
 
“没事儿,问问你怎么样了,齐书记他们不明儿就要回北京了么。”
 
沙瑞金这几天病情好转,李达康在林城忙,两人也就没怎么联系,可今日自下午就一直头疼,右眼皮跳个不停,总觉着心悸得厉害。这眼瞅着要出院,若是病情反复,恐怕连下一周北京的会议都赶不上了。李达康累一天了,也合衣歪在床上回他
 
“嗯,明天齐书记就直接从林城走了,巡视组还要待一阵子,把人送走我就回京州,接你出院。”
 
“嗯,那等李省长凯旋了。”
 
孙海平等人的事情仍旧是他们省纪委先调查,调查结果还没出来之前巡视组也不会插手太多,毕竟是全汉东范围内的巡视,林城也只是其一。齐江明日便返京,无非也就提点了两句罢了。沙瑞金总算也心放了一半下来,只右眼跳个不停,让他有些难眠罢了。
 
辗转反侧之下好不容易才睡着,梦又是一个接一个的来,‪三点半‬的时候忽觉胸闷的厉害,赶紧坐起来喝了两口水,他也没开灯,望着窗口那轮月亮出了一会儿神,正准备再躺下,突然一阵急迫的敲门声,未等他应声,陈秘书便进来了
 
“沙书记,林城齐书记那边出了点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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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个flag吧,三十章搞定它……

【沙李】定风波(之二十二)

Chapter.22

沙瑞金似乎已经对“刺眼”这个概念有些模糊了,彼时太阳刚好路过他这间病房的窗口,直照进来让他眼睛竟有一些睁不开的感觉,往日他辨不清来人,却分得出明暗,就不许旁人将窗帘拉上,只这一回窗框将那日光分成了几个格子投射进来,几个影子渐渐重合成一个具体的形态。
 
他不知道改如何形容这种重见世界的感觉,只头一个想到了李达康,想与他分享。大概他睡了很久,连李达康出去也没有听到,他定定的望着那扇门,未逾半刻,李达康便进来了。
 
他盯着李达康看了很久,直看的李达康将头低下问他话,他也没将眼光错开半分,待到他答了那话,李达康倏然抬头,又盯着他看了许久,起伏的胸膛已经昭示着他此时激动的心情,沙瑞金看他两唇翕张却没讲出一句话来,又拍了拍他手背,沙瑞金认为此时或许需要有那么一个从前未曾说出口的承诺了,或许就是现在了。
 
他正欲开口,李达康却前于他讲话了
 
“你,你看得到了。我让他们去叫医生来。”
 
沙瑞金还沉浸在准备承诺的情绪当中,便叫李达康喊小陈去叫医生的声音给彻底打醒,他本应该如李达康一般激动和欣喜,却因为这一茬事儿而横生出一种莫名的凄凉来。
 
医生这回倒没耽误半分钟,更就没有给沙瑞金措辞的时间了,进来检查了一番之后也确认了他情况大有好转
 
“不过您现在状况还不算稳定,我们建议最好在留院观察几天,等状况稳定下来,没有头疼、头晕等状况反复出现之后再出院。”
 
这虽然说是“建议”但总也是医嘱,他便是着急不愿意,李达康也不会同意他立即出院,医生又跟陈秘书交代了一通注意事项才终于出去。李达康坐回床边,一直笑也不讲话,沙瑞金见他神情,也跟着一起笑,半天才说
 
“你笑什么?”
 
“你问我,那你又笑什么?”
 
李达康面上笑意仍未消,却也没答他这问题,沙瑞金却很是坦然,直说道
 
“我看你笑,所以笑。”
 
这般坦诚倒叫李达康有些无措了,正想着如何将他一军,陈秘书便敲门进来说赵厅长来了,沙瑞金又看人一眼方才收了满面笑意。
 
“省长,您要不…”
 
沙瑞金的具体病情连几个常委都不甚清楚,仅吴春林、田国富、赵东来等人知道些罢了。赵东来见沙瑞金脸色仍旧不是太好的样子,本想使个眼色请李达康出去说,沙瑞金却出声拦下来了
 
“不用,还要瞒着我不成。”
 
李达康也颔首示意叫他直说便是,赵东来见沙瑞金那先头有些失焦的目光直盯着他才有些回过味儿来刚才进门时两人面上那笑所为何来了,不过他当然不是那种八卦的人,便是也不会当人面八卦,于是汇报工作就直接汇报工作了
 
“之前卡车司机肇事逃逸已经被我们抓捕归案了,最开始的调查结果似乎没看出什么问题,就是因疲劳驾驶所致的行车失误撞击隔离带。不过这两天似乎又有些新发现了。”
 
“别卖关子,接着说。”
 
“哎,我们发现他欠了三百余万的外债,但是这个借款的性质现在还不是很明确,尚不清楚是朋友之间的借款还是就是高利贷,也不排除是……”
 
赵东来还没说完,李达康便又有些着急地开了口
 
“他一个卡车司机,什么朋友给他借三百多万?你意思是他为了躲债所以故意出点儿事故上牢里躲去?”
 
沙瑞金倒没讲话,只扬了扬下颌叫赵东来继续说下去,赵东来也一点头,接着说道
 
“不排除有这个可能,那么这起事件的性质就有些不同了。”
 
“行了,查清楚这三百万的来源,也不要总看表象,里面盘根错节的弯弯绕绕也多留心吧。”
 
沙瑞金最后还是开了腔,他去林城事发突然,但该做的安保也绝不会少,如果为躲外债正影响到他的车的行车路线,未免也太过巧合。他这话的意思便很直接了,他并不相信是偶然事件。
 
赵东来走后两人再没什么笑模样了,李达康望着沙瑞金又是长久没说话,还是沙瑞金问了一句怎么了,他才开口
 
“就该我去的。”
 
“那又有什么不一样,换你躺在这里?”
 
“本来就该我负责任。”
 
李达康丝毫没回避他们之间曾经存在的问题,林城的事情是他操之过急,沙瑞金所忌惮的“秘书帮”也确有分化他们两人的意图,似乎沙瑞金曾经的怀疑一件一件都在被动的应验。李达康有些沮丧,收回那目光,又望向自己右手掌心的那几道疤痕,连笑意都有些苦涩了
 
“确实,有人也不止一次的跟我讲是你不信任我。”
 
沙瑞金也原躺回去,有些失神的望着天花板,在李达康以为他昏迷的时候,李达康曾经讲过一遍这些缘故的,他听到了,理解了,不想再提起了,但问题就在那里,若是两个人仍想继续走下去,那么便要解决,谁也无法回避
 
“所以呢,你就也这么认为了。”
 
他声音有些喑哑,其实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他不相信李达康,但大量的现实又将两人逼上绝路,沙瑞金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这不怪你这么想,如果我早一点跟你说清楚我的担心,我的隐忧,也或许不会走到那一步。没错,我总想讲制衡,讲一个‘垂拱而治’,说来可笑吧,高育良被带走了,我第一个担心的就是这个,不是想怀疑你如何如何,我就怕总会有人存这个歪心思,到这个位置,诸事看似由己,实则万事都由人,你会骑虎难下,我也一样。”
 
李达康没吭声,一手搓着掌心的那几道疤痕,沉声应了一句嗯,沙瑞金便接着说道
 
“可我们之间本来不应该有怀疑,我那时候以为工作上的怀疑不叫怀疑,我以为那都是合理的,我以为不会影响我们的感情。可怀疑就是怀疑,还分什么工作生活,那些人也没说错,说来都是我太自负了。”
 
沙瑞金如同那日絮絮诉说的李达康一般,也述说着彼时他的心态,他的矛盾,李达康鲜少听他如此,沙瑞金一贯骄傲,犯错本就极少,认错则更是。他将手放在沙瑞金肩头,这动作是沙瑞金曾经安抚他时最常做的动作,沙瑞金也将手覆在他手上,似乎又到了一个恰如其分的转折点,似乎又应该说点什么来转变这个局面。
 
仿佛都得了他已经好转的信儿一般,沙瑞金还未开口,小陈又敲了一遍门,未等他进来,沙瑞金便已经打定了等回到工作岗位上一定要把这个陈秘书调离省委办公厅的主意。
 
“沙书记,田书记过来了。”
 
两人适时将手抽回去,田国富便进来了,到底比赵东来还有些眼色,一进来先问了问沙瑞金的病情,又着实表现了一番高兴出来,才开始说正事。田国富给沙瑞金递了个眼色过去,李达康便直接站了起来,依理他这已经是二把手的位置,谁汇报也无权叫他回避什么,但赵瑞岚的事情、林城的项目依旧敏感,他出去也就出去了,并未觉得有什么冒犯,沙瑞金却摇摇头,只拽了一把李达康的手臂,对着田国富说道
 
“你说你的就行,有急事?”
 
田国富直觉递这个眼色还不如不递,这下叫李达康怎么看他,心中虽有些郁闷,但到底工作要紧,对着两人便也照实汇报
 
“我们这边又接到举报说林城化工项目初期的环评是有问题的,举报人还很是言之凿凿地说明了具体问题以及出问题的环节,我觉得这个问题不太单纯,已经安排人继续跟进了,相关牵涉的人员我认为也有必要先展开调查,一旦有问题就由省纪委先规起来吧。”
 
“什么环节?”
 
到底仍是碍于李达康在这里,田国富没明说到底是谁,因为在他看来到底是谁也并不那么重要,有怀疑就查,出问题就抓,本来就是不看人的事儿,但沙瑞金这么一问,他也没再避讳
 
“林城市政府和环保局。”
 
李达康不震惊是假的,丁义珍出逃之后,他还跟张树立孙连城讲,人不能让坎儿绊倒两次,可这种无力感却又再度袭来。沙瑞金还没表态,田国富又说道
 
“京州和林城协同发展开发的这个高新区可能也有问题,举报人这一点上倒显得有些含糊其辞,我们也准备查一查。”
 
李达康直觉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连去讨论问题出在京州还是林城的心情都荡然无存,沙瑞金听后也觉头痛
 
“有问题就查问题,证据落实在定性,不能姑息一个腐败分子,也不能让人轻易搅乱了视线。”
 
田国富也点点头,这京州高新区的事情和林城化工项目的事情放在一处写,怎么也让人觉得有些蹊跷,沙瑞金又问了一句
 
“举报信又是匿名的?”
 
田国富点点头,沙瑞金唇边也浮出一丝冷笑,又道
 
“现在这群众一个比一个厉害,警惕性都高的很。”
 
田国富知他没再开玩笑,便也只跟着干笑了两声,仿佛又似想到什么一样,补了一句
 
“不过这举报信我们收到了,巡视组会不会也是因为……这回齐书记还要亲自来汉东。”
 
“不要想那么多,你只管查你知道的问题,工作照旧就行了,先回去忙吧。”
 
沙瑞金下了逐客令,田国富一走他面色忽然就严肃起来,他尚还不能出院,林城俨然一个烂摊子摆在巡视组面前。李达康似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这才出声说道
 
“车祸的事情上面本就知道,下周巡视组一来也会到这儿慰问的,你现在出院反倒显得我们心虚了。”
 
此刻谁也无意再去讲那些承诺如何,但李达康却覆住沙瑞金的手,比往日林城的约定还要郑重,他唇角一提,带出一丝笑来
 
“不是还有我么。”
 
 
 

“这里面有没有某一个人很重要吗?你不信任的不是赵瑞岚,你不信任的是我。”

———《定风波》(之十二)

感谢面太,啵啵~

意大利面:

撸cut回血,疯狂截图,然后发现有些镜头随手一拼就很有故事……

加句台词,权当给 @岳几荷 《定风波》配图吧~

【沙李】导盲车(上)

假的双更

话也不多说了,直接放上百家车链接。超长独享,你值得拥有。

前书说道沙紫薇车祸暂时视力受损,众人套众人,一人一两百字,接了好几轮的龙,就有了这么一篇百家车,算是另一种失明沙的一个群策群力的小番外。我有幸将这个百家车发出来,感谢各位写手,鞠躬and啵啵

 @落湯雞守一  @痴媸  @紫芊若兰   @Milkthistle  @bobby十三  @青海长云  @九品咸鱼🐟  @岳几荷

哎怎么感觉艾特自己怪怪的,不过我能这么直白的打个上,就证明还有下了呀,浴室车挥手等你们,全靠我九 @九品咸鱼🐟 ←←←


【沙李】定风波(之二十)

Chapter.20

沙瑞金描述的那个极富色彩感的画面和此刻他黯淡的目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因为刚才一通电话打断了李达康的话,他并不知道李达康想要说什么,李达康有些着急,握着沙瑞金手腕的手也有些紧了
 
“我刚才不是……”
 
“我知道,我们也总要做对的事情。”
 
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气,转向李达康的方向,他明明什么都看不到,却正对上李达康眼睛,或许李达康也想要转变这个局面,但是现在的情况太糟糕了,沙瑞金第一次觉得对未来、对一切都失去了掌控,他无法放下所有的隐忧去倾心相托,他无法去忽略陷于这种境地的自己,他又接着说道
 
“你…希望你也理解我。”
 
沙瑞金语气软下来,似乎从没有用这样的语气跟旁人讲过话,他希望李达康可以理解他现在的困境,希望李达康让他一个人解决,希望李达康不要在这种时候对他产生任何怜悯。
 
李达康直觉心中憋闷,一句理解让他准备好的所有内容全部无法张口了,他清楚沙瑞金为什么会这样,骄傲如他,冷静坦然都是伪装的假象,他如何面对目不能视的自己,就更加就无法面对他。李达康的声音也有些颤抖,他忽然就松开了握着对方手腕的那只手,右手的伤疤已经好了几个月,此刻却莫名疼痛起来,直戳心底
 
“好,好我理解。你,医生说等你醒了他会过来,我去让他们叫医生。”
 
李达康急于离开这间病房,他不想让自己的情绪更影响到沙瑞金,这样的残酷他仿佛感同身受,一句话分了好几截才说明白,这哪里还是往日那个谈笑风生的李省长。
 
几步走到门口,那门把手冰凉,刺骨的凉,他将门打开,忽然又忍不住回头再看一眼,想到那时所说的“等我回来”,已是万分嘲讽。李达康心中难受,仍想同他在说些什么,可门一关,沙瑞金迅速将身上的被子拉上去,盖在脸上。他以为李达康出去了,他以为他终于可以将自己隐匿起来,一个人去舔舐伤口。
 
他最不想暴露出软弱给李达康,他的爱人,曾经的爱人。
 
李达康就站在门口,再也迈不动一步。他看着沙瑞金躺下去,看着那胸膛没有规律地起伏,又看着沙瑞金坐起来,窗口的方向是唯一有光的方向,他定定的望着窗口,直至夕阳隐没,再也没有光了,他眼神也黯淡下去。李达康看着这落日一点点的落下去,仿佛一个英雄陨落的梦想。
 
天色很快就完全黑了,沙瑞金也终于平静。李达康假装敲了两下门,将那扇门打开又关上,打开了病房的灯,收拾掉已经满溢的伤悲,坐回病床旁边,调整好了声音同沙瑞金讲
 
“医生去吃饭了,一会儿就过来。”
 
沙瑞金也转过来,天一黑这明与暗的对比就不那么明显了,因此他也无法再找准李达康的方向,可他还坚持朝着那声音来处
 
“好,林城的问题处理完了吗?还有就是小白怎么样了?”
 
他仍想表现的像一个状态正常的省委书记,关心政务关心下属,或许这样也能够分散一点注意力,让他不必再为现在的病情而困扰,李达康便如实说道
 
“林城那边问题已经解决了,我回来的路上也拿到了一部分群众的反馈,我看这个项目确实没有必要再上了,即使再上也要再停一阵子,重新选择合适的开发地点和时间再行讨论,你的意思呢?”
 
“上会讨论一下吧,下周…回头你看看安排个时间,开个扩大会议讨论一下这个问题,也看看其他常委的意见,不局限于你常务会议的那些人,相关人员都叫到,大家议一下。”
 
沙瑞金本想说下周常委会如何如何,却清楚明白的知道他也不可能出席了,便又改口说叫李达康安排。两个人都太过敏感,一点点用词的改变都会让对方有所发觉,李达康连忙扯开了话题
 
“小白左腿腓骨骨折,这段时间怕是不能过来了,警卫秘书也管不好这些,我让办公厅安排了其他人过来。”
 
“好,你忙你的,不用总过来。”
 
只因为一句“理解”,他们都要小心的拿捏着这个分寸。可那个太过遥远的约定,只会在现实的打击之下越来越脆弱。李达康轻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他定定的望着沙瑞金,沙瑞金也对着他的方向。
 
医生给沙瑞金又说了一遍他的病情,对于省委书记,也没敢隐瞒什么东西,只说了病因和症状等等,沙瑞金很是坦然的听完,又问道
 
“大概需要多久能够恢复?”
 
“这…这我们现在也不好做出准确判断,具体也要看您的身体状况和恢复速率了,不过请您放心,恢复到原来的程度应该没有问题。”
 
沙瑞金也点点头,一闪而过的失落只叫李达康一个人看到了而已,接着对医生说道
 
“好,辛苦你了。”
 
再晚一些时候,李达康也回去了,他整夜待在这里确然也不算合适,更何况也还要考虑沙瑞金的情绪。新安排来的秘书姓陈,进门时沙瑞金也只象征性的问了两句,便再也没有说话了,也是从前跟过一些领导的,但见沙瑞金这样,也不敢再多说些什么。
 
沙瑞金的治疗成效很好,淤血散的还比较快,但是眼睛仍是只有光感,其余什么都看不清,他只愿说他是看不清,包括李达康在内,也从没有说过他是“看不到”。
 
连日的检查和治疗已经弄得他有些烦躁,他从前身体很好,几乎不怎么去过医院,这几天打吊针打的他手也肿了,眼压降得慢,时不常还很想吐。便是常人这么折磨一阵子也要受不了,可他还要维持着他的形象,一方面在络绎不绝来探望的人面前表现的坦然自若,另一方面还要在李达康面前表现的毫无失落。
 
他清楚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躺在病床上的他如何再同以前的他相提并论呢。
 
李达康每天下班都会过来,跟他聊一聊工作上的事情,聊一聊各地发展的事情,沙瑞金有时安静的听他讲,有时也跟他讨论两句,他对时间却非常敏感,每每快到‪十点半‬的时候,便催着李达康回去。
 
这日沙瑞金眼压又有些升高,头晕头疼的吐了一阵子,陈秘书给他倒水却差点碰到他受伤的手臂,沙瑞金本就身体不适,心情不好,一把将那水杯推开,玻璃碴瞬间便碎了一地,刚好碰上李达康推门进来,一片狼藉刚好叫他全部看见,沙瑞金只觉更是窘迫,却又不能当着李达康的面发脾气。李达康几步走过去又倒了一杯水,发现陈秘书还愣在那里,瞪了人一眼才尽力放缓了语气说
 
“你先去休息吧,我在这儿就行了。”
 
陈秘书如蒙大赦,逃也似的出了这间病房。李达康将水杯放在沙瑞金手里,也没言语,便去把一地碎玻璃收拾了。他心里再清楚不过,沙瑞金头一个不想让他看到这样的自己,因此他也没多问,垃圾桶里还有残留的呕吐物,也一并都拿出去倒了。
 
回来的时候沙瑞金两目无神,甚至连他的方向也不在望了,李达康心中也有些难受,暗暗叹了口气
 
“今天开过会了,林城这个项目无限期停止,从前立项的那些资料重新审批,兴建地点再行讨论过后再做决定,你看行么?”
 
李达康仍是将决定权交在他手上,沙瑞金却只失神的点了点头。手中握着的那杯水一口也没喝下区。良久才又抬头问李达康
 
“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子……”
 
没有什么比摧毁一个人的自信更加可怕了,沙瑞金会怕,李达康也会。李达康仿若无事一般打断了他的话
 
“现在不想喝?小陈确实没跟过什么人,明后天我过来,让人家也回家歇两天。”
 
“你上你的班。”
 
沙瑞金一开口便要拒绝,李达康却说
 
“明后天周末,上什么班,你省委书记在这儿休息,我还不能歇两天了?要么就是我这曾经的李秘书还不如外面那个?”
 
这话一出,沙瑞金便再难拒绝了,沉默了半晌才道
 
“李省长又不是李秘书。”
 
“那就再给你当一回李秘书。”

【沙李】定风波(之十九)

对医学缺乏基本的常识,所以请相关专业大佬不吝指教,拜谢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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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9

入秋以来,雨就没停过一天,和(xin)谐(fang)局门口聚集的也因大雨而散去了一部分,起先旁边还有人给李达康撑着伞,后来也叫李达康喝止了,并非什么作秀,而是下面数百上千的人民群众都冒着雨听他讲话,他却撑着伞,像什么样子。
 
该做的承诺做了,该解释的问题解释了,至于不信谣不传谣的话,也让赵东来重申了十数遍,群众反映确实是大,那么这个项目是否还有重启的必要,李达康就算没说,林城市委市政府心中也已经有了考量,孙海平此际已经不敢再说什么,只看李达康站在最前面拿着扩音喇叭一遍一遍的重申政府的立场,大雨将他额发肩头全部打湿,也丝毫动摇不了这个人直挺的脊梁。
 
李达康坐回车上的时候,赵东来也上车准备跟上时,李达康却又冒雨下车,走到赵东来车子跟前,敲了敲他车窗,赵东来赶紧下车
 
“你干什么去?”
 
“我,我回京州啊,您的安保…”
 
赵东来话没说完,李达康便冷哼一声,接着说道
 
“现在顾上安保了,你留在这里,群众都疏散完了再回京州,如果再出了问题,你就不必回京州了。”
 
他语气已比大雨之下的林城还要冷上几分,不等人答便又回到车上,金秘书给他递了一块毛巾让他擦擦身上的雨水,可至那块毛巾在他手中已经被拧的不成样子,他额上碎发仍在滴水,这车上已经无人敢出声同他讲话。李达康将手机捏在手中,却不敢往京州打一通电话去问问沙瑞金现在状况如何。
 
或许他回去的时候可以告诉沙瑞金,林城之围已解,再讨论讨论项目是否应该立即停止的事情,也或许那句“等我回来”会成为他最后的遗憾。
 
“开快点。”
 
有沙瑞金一事,李达康这司机是慎之又慎的,但李达康这话一出,还是提了点车速,他声音并不太大,却带了十分的压迫。快到京州时,金秘书当然不会傻到去问李达康,是不是要回政府,司机却不晓内情,还在疑惑为什么金秘书未开口相问,于是便自作主张问了一回,此番李达康的回答,除了十分的压迫之外,还携了百分的寒意
 
“去医院。”
 
人民医院一贯是人满为患的样子,李达康乘了电梯到沙瑞金所在的那一层,迎面便碰上主治医生,他面上表情已经不需要言辞,便可让旁人都知晓他心中的情绪,医生赶在他发问之前,便先开了口
 
“沙书记现在情况比较稳定,您先放心。”
 
“好,好…”
 
李达康得此一言便要往病房去,未料医生一句话又叫他停住了脚步
 
“不过…不过车辆侧翻比较严重,我们初步检查判断脑内可能有轻度淤血,会压迫影响视神经,有出现眼压升高、视力模糊等情况的可能…”
 
“可能?”
 
医生对于李达康略显凌厉的眼神也有些不敢直视,只好硬着头皮说道
 
“有…是有这个可能,还要等沙书记醒过来以及后续的检查。”
 
李达康直觉一颗心沉到了底,闭了闭眼睛,又问道
 
“可以痊愈吗?”
 
“这个我们还需要进一步检查和治疗,如果是淤血造成对视神经的压迫,那化瘀之后会有所好转直到完全恢复。”
 
“好,好,我知道了。”
 
干部病房的走廊比之楼下空旷了不少,李达康似乎能听到他频率已乱的心跳声,医生已经乘电梯下去了,李达康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问金秘书
 
“春林书记呢?”
 
“吴书记刚才来过,现在已经回省委了,宣传部张部长那边还有些情况要向他汇报。”
 
李达康一边往沙瑞金病房走,一边拿起电话给吴春林拨过去
 
“我是李达康,春林书记,现在沙书记这边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医生刚才已经跟我已经沟通过了,不过大概需要休息一阵子。”
 
吴春林那边显然也知道医生对于沙瑞金病情的判断,李达康也毫不掩饰,继续说道
 
“林城今天这个事情我已经安排过宣传部张部长了,有些影响人民群众内部团结的事情就不必处处都报道了,上一回环保部下来对林城这个项目也比较不满意,没必要咱们自己给自己添乱。另外就是…”
 
李达康顿了顿,接着说道
 
“沙书记这个身体状况,我看也不必急于向上汇报了,等他身体更稳定一些,再看情况。”
 
他这话就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了,李达康深知良好的身体状况对于沙瑞金这个级别的干部,能否更进一步的影响有多大,如果沙瑞金真的看不见了,这绝不仅仅是对他身体的打击,也会完全摧毁掉他的希望。
 
京州的天已经晴了,雨后的夕阳却显得没有一丝温度,斜斜的照进这间病房里面,照在沙瑞金的脸上。李达康过去将窗帘拉了半扇,大概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完了,交代完了,他才能够在沙瑞金身边坐一会儿
 
“我是想解释的。”
 
李达康缓缓开口,沙瑞金并未醒过来,但他似乎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告诉他,那些曾经存在的隔阂,那些曾经有过的误会,其实都是可以解释的,为什么当初就没有选择一个正确的方式去解决问题呢。
 
他怕现在不讲出来,等到沙瑞金醒过来,他又没有勇气再说了,于是从京州林城高新区的项目,到化工项目,再到赵瑞岚的事情,甚至是为沙瑞金所忌惮的秘书帮的事情,他都一件一件地再说,言辞很破碎,似乎是想到哪一件便说了,说到最后他自己都有些自嘲
 
“似乎都不是什么问题,我当初怎么没跟你说清楚呢,现在是晚了,说也晚了。”
 
李达康将手掌覆在沙瑞金受伤的那一侧手臂上,从上臂到手心,几处都裹了纱布,右手心还能看见洇出来的血迹,那位置还恰好同他手心的那道疤相合。李达康又絮絮地说着
 
“你的考虑是对的,或许当初林城那个项目不批,也就没有后来这些事情了,是我影响了你的决定。”
 
当初李达康的坚持,似乎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最终的结果,甚至后来许多事情的走向也因此而改变。怀疑和误会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连交流都已经没有了,李达康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情绪也起了些变化
 
“我也想过或许再过一段时间,到没有什么牵绊的时候,等到家里真的不用再谈工作的时候就都会好了,对不对?可是我……”
 
李达康还想说些什么,他仍想说那都是很远以后的事情了,可是就在今天,他已经感受了那样的切肤之痛,所以他就不想再等了,就想现在就说个明白,就想现在就许下承诺,他不想再等了。
 
他手机忽然开始震动,打断了他本该说出的言语和承诺。是赵东来的电话,李达康收起刚才的情绪,走出病房接了这通电话,无非就是汇报林城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周边的群众已经有序疏散,李达康嗯了一声又说
 
“林城市局的有没有能力应付这种突发事件,如果没有能力,你就在林城盯一盯,这次的事情,最后一次了。”
 
赵东来又拍胸脯保证了一大堆,等到李达康再度进去,发现沙瑞金已经醒了,正朝向他进门的方向,他几步过去,俯身在床边
 
“感觉怎么样,能…能看到我吗?”
 
这问题很残忍,对于沙瑞金这样骄傲的人来说,看不到是多么大的绝望,对于他的前途又是怎样的巨大打击。沙瑞金倒显得异常平静,他似乎又努力睁了睁眼睛,才又开口
 
“看不太清,很模糊,医生怎么说?”
 
“他…医生说有可能是外伤导致的淤血压迫了神经,眼压升高然后视力受损。不,不过医生说后续治疗化瘀之后,就可以恢复了,你不要…”
 
“我没事,没什么。”
 
可他越是表现的平静,李达康就越有如坠冰窖之感,他们都是对彼此在了解不过的人,他的理想甚至可以称之为梦想的东西有可能会因此破灭,又怎么会真如他表现的一样平静。李达康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将右手握住沙瑞金的手腕,沙瑞金伸手过来,摸到他的手,拍了拍手背
 
“你说的有道理,可能以后就会好了,等到我们都毫无负累的时候,到时候去林城找个清净地方,种上满院子玫瑰花,多好。”
 
那个时候就会很美好了,只可惜,不是现在。他听到了李达康的众多解释和彷徨,也听到了对于未来的诸多期许,却错过了李达康那个“可是”之后的“不愿再等”
 
沙瑞金感受到来自右臂与右手的疼痛,很想拉过李达康的手同他说,你看连这伤疤都是一对了。
 
只可惜,他也再看不清他了。
 
 

又是一个没有两位的周二😥😥😥

难道节目组要把两个人十来封信都放在最后一期倾情大放送么,如果是那样等就等吧还要给节目组点个赞呀👍👍👍

两期一共出场9位嘉宾了,总共十六个嘉宾,怎么着下周也该有了吧😥😥😥

wuli某武帝和某史官啊,只好再翻出来预告片聊以慰籍啊😂

【沙李】定风波(之十七)

Chapter.17

督察组临走的时候撂下那么一句话,也断不会随随便便的了结,林城的项目已经白纸黑字的批了,便是没有实施也造成了影响,同批次进驻督查共通通报了万余起环保问题。林城这个化工项目自然在列,不仅如此还提出了批评,虽然不至于用了什么“为发展而不择手段”的词儿,但也还是提点了几句指挥不到位,标杆没立好的话。
 
沙瑞金从前不说一路顺风顺水,事端出的总也比李达康少了太多,事情干一件成一件,林城一事,问责裁撤了不少干部,他面上也是无光。问题已经转办地方,李达康就又着手整治,中央都批评了,这项目自然重启困难,投资商各个避之不及,赵瑞岚却又给李达康打了一通电话
 
“哥哥考虑的怎么样了?”
 
“什么事儿?”
 
赵瑞岚开门见山,李达康倒明知故问起来,说的无非就是林城的化工项目,但这风声赵瑞岚不可能不知道,明知项目已经陷入僵局,就是“责令限期整改”也绝不是两三天便能重新上的了,其他投资商都纷纷跑了,没道理这个赵瑞岚还这么闷头上
 
“您装糊涂呀,这项目您想上,我想做,对汉东发展有利,我也能赚点钱,双赢的事儿何乐而不为呢。”
 
李达康确实怀疑得很,也想知道赵瑞岚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语气倒是放缓了不少
 
“这个项目有日子才能重启,赵总这么心急?”
 
“哥哥心怀大义,时时顾着汉东的民生大计,就不许我也发扬发扬风格啦,现在这个项目没个像样的投资商,怕是整改好了也没法上了吧?”
 
“那行,既然赵总有心为汉东出力,我又怎么能不承这个情呢?”
 
电话刚挂,孙海平便又到了李达康这儿,椅子还没坐稳,李达康便问道
 
“孙市长,您是京州市长还是林城市长?怎么见天儿都在京州看到你,事情查明白了吗?”
 
“这个…这个还在查,不过已经有些眉目了,最初的那些人确实并非香河县本地人,但是后来聚集起来的大多都是普通民众了。”
 
“普通民众?那之前那些非本地的人,不普通在哪儿啊?”
 
李达康问的毫无遮掩,倒叫孙海平不好答了,这明显就是有人意欲挑起群众的情绪
 
“因…因为人数众多所以这个还比较难查,赵厅长那边也在协助调查,一有眉目就来跟您汇报。”
 
李达康往椅背上靠了靠,再未发一言,挑了挑眉望向孙海平,孙海平低了低头接着说道
 
“现在林城这个化工项目我们已经开始整改了,其实您也清楚本没有什么问题,群众的工作我们也已经着手开始做了,就是这个投资……现在还无法解决,您看能不能给想想办法?”
 
李达康仍觉他话里话外暗含着什么意思,也不急着答,反问道
 
“我能想什么办法,我给你凑钱去?”
 
“不是不是,我们这边倒是还有那么几个投资商找上门来,所以来问问您的意见。”
 
“孙市长有备而来啊,说说吧,都是什么人物。”
 
李达康每一句话都没什么好声气,弄得孙海平也是尴尬得厉害,便是从前也一贯的强势,却不至如此
 
“省长您这么说让我都不敢开口了……”
 
李达康似乎毫不为所动,好整以暇的还望着面前这人,孙海平也只好低头开口
 
“有个叫赵瑞岚的投资商,之前就对这个项目比较有兴趣,现在别的都撤了,她似乎还是……”
 
“你不说还有几个么,都是谁啊?”
 
李达康完全没接他这茬儿,也没跟他说赵瑞岚那边他已经点头首肯。孙海平则继续说着
 
“其他的我看实力都不怎么强,起码不如这个赵总强。”
 
李达康竟笑了笑,看的孙海平也‪一时‬困惑,笑了一阵子才说道
 
“行了,你回去吧,这我心里都有数。”
 
李达康给沙瑞金打电话的时候,田国富还在沙瑞金的办公室里,沙瑞金接了电话只说了一句好便挂掉了,接着对田国富说
 
“田书记消息很灵通啊,有点儿风声就能知道了。”
 
“怎么,李省长也说的这个事儿?”
 
“没有,他说要当面汇报,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事儿。”
 
田国富赶在午饭之前到沙瑞金这儿来,说的就是赵瑞岚的这件事,李达康适时的一个电话,让沙瑞金也有所反应,自那以后单独汇报就少之又少,尤其是李达康这么主动打过来电话的时候更是鲜见
 
“你管你说,刚才说到哪儿了,这赵瑞岚又有动静了?”
 
“还抻着脖子往林城那项目上凑呢,我就不明白了,这是什么好活儿么,这么积极?”
 
“那你就松点儿手,别查太紧了,要不人家也漏不出马脚。”
 
田国富还没应,李达康便敲门进来了。沙瑞金扬了扬下颌,田国富也就跟李达康点点头先出去了
 
“林城的事儿?”
 
“嗯,您这消息比我灵通。”
 
仿佛一谈工作便又回到原先那种自然的状态里面,似乎一切牵绊阻碍都不是问题,甚至自然到让沙瑞金有些不敢再想从前。李达康也接着说道
 
“她还想插手林城这个项目,我觉得有些奇怪,旁人都躲着,偏她要横插一脚,事出反常必有妖,我倒想看看她要做什么。”
 
“我也跟纪委交代了一下,稍微抬抬手,总也等等后招儿。”
 
“您想的周到。”
 
从前不见的默契似乎回来了,处理问题也比之以往合拍了很多,他能想到他所思,自己同是。李达康看起来状态似乎很好,或许他更适合工作的状态,往日牵绊太多,束缚住了手脚,那么现在是不是最好,沙瑞金下意识就想到了这个问题,对着李达康也有些难挪开眼了,他希望在那之后彼此都能过得很好,可过得好又证明了此前种种,皆是错了。

 
李达康似乎感受到沙瑞金正望着他出神,遂避开了那目光,又问了一句
 
“林城的通报批评算是了结了么,往后如果还想再继续,会有阻力么?”
 
问责全无人问到他头上,李达康很是意外,他不知道他当日去林城时沙瑞金是怎么同督察组的人说的,以至在项目通报批评上面还加了一句“指挥不到位”的话头,想到这儿他猛然抬头
 
“不会你……”
 
他没说完,沙瑞金便摆了摆手,近来这日子是过得不怎么顺遂,他春风得意的惯了,叫上面这样指摘不说是头一次,也是极少发生的事情。走到这一步,谁没有再进一步的心呢,前途很重要,尊严也很重要
 
“不说这个,往后群众没有意见,就没有阻力,你不用操心这个。”
 
即使他不说李达康也不是看不透,便是如此他仍不愿意多谈一点,说不上是不想让李达康知道,还是更想隐藏那些软肋,或者是不想让他的一个软肋知道另一个软肋,无人得知了
 
“在这边吃饭吧,也十二点了。”
 
李达康还在想刚才事情,未料沙瑞金会要他留下吃饭。谈工作归谈工作,一脱离了工作,似乎两人又陷入尴尬的境地,李达康没答应也没回绝,白秘书便端着饭盒进来了。沙瑞金是北方人,口味本就重一些,可今天这些菜似乎还都很合李达康的胃口。吃饭的时候两个人几乎没说一句话,快吃完的时候沙瑞金才问了一句
 
“还头疼么?”
 
“好…好多了。”
 
李达康刚夹起来一筷子葱爆羊肉,冷不防叫沙瑞金这么一问,一块儿羊肉便掉在了桌上,这种关心似乎很是久违了,久远到他似乎已经无法习惯了。沙瑞金却很自然,又给李达康碗里夹了一筷子肉,虽没抬头,却说了一句
 
“多吃点。”
 
李达康低声嗯了一下,此后却再无人说话了。他们谁也不敢再打破这些平静,沙瑞金是,李达康亦是,可不甘心还是不甘心。于是这一餐饭就吃的非常慢,李达康放下筷子,沙瑞金便递了一杯水来,李达康刚望一眼,正想放下,沙瑞金却又说
 
“慈心园,也尝尝,养胃的。”
 
他清楚李达康不爱喝红茶,便预先说了这一句,李达康却再没放下,怎么也还是喝了大半杯。终是他将茶杯又放回桌上,这一餐饭到底也是要吃完的。他走到门口却头一次发现这间办公室很大,这一截路这么长,李达康刚想回头却又被沙瑞金从身后抱住,他声音有些发颤,语气也那么不寻常
 
“是不是这样更好,是不是?”
 
他问了两遍,只要李达康说是,那么他就可以放下所有的不甘心,确实是很好,气定神闲的谈论工作,运筹帷幄的布置大局,比之以往瞻前顾后,彼此怀疑,再好不过了,他可以更好的掌握全局,李达康可以更好的发展经济,就连先前已经消失殆尽的那点默契,也全数回来了,有什么能比现在更好呢?
 
可他真的能放下吗?
 
李达康抬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他觉得喉咙像是蒙了什么东西一样,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他不想说好,却不得不说好,往日顾忌太多,牵绊太多,说是不能在家谈工作,可哪一样都在影响他们想保护好的感情。
 
或许在很多年以后吧,或许很多年以后,当在没有任何牵绊的时候,那个时候,“我爱你”将成为他们唯一重要的事情。
 
李达康将沙瑞金的手从他身上取下来,深吸了两口气才转回头
 
“是,沙书记。”
 
京州又下雨了,沙瑞金仍是站在那个第一次看他背影的窗口,看着他下楼梯,看着他开车门,却也看到他回眸一望。
 
沙瑞金却倏然低头,竟觉只这么相望一眼,已经是逾越了。
 
 

【沙李】定风波(之十六)

Chapter.16

“我爱你”是他生命之中很重要的事情,但目前来讲,却还不是唯一重要的事情。
 
在李达康推门离开后,沙瑞金便从抽屉里取了两片阿司匹林出来,混着一杯浓茶吞了下去。他忽然想到,在这不长不短的一段时间之内,似乎从没将这三个最为直白的字眼表达出来。没有承诺,没有道别,一旦离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什么可以证明他们曾经相爱的东西都没有被留下来。
 
他还是按照平日里的生活节奏,下班之后去篮球场打了一会儿篮球。再回到四川路的时候,另一辆车跟他一起进了院子,再然后便是一轮明月的两个背对进门的影子。
 
都回不去了。
 
李达康吸烟也还是很节制的,不过是早起一支烟,饭后一支烟,睡前一支烟罢了,了不起一个星期抽两包,住到一号楼之后,沙瑞金为了监督班子同志的起居习惯,便把烟放在了他这一侧的床头柜上,每天早上起来再连着打火机一并给他,省的大晚上看文件还烟雾缭绕的,双倍伤身。
 
这日李达康醒来时下意识伸手到窗户那边的床头柜上拿烟,摸了两下才忽然醒过来,坐起身又自嘲笑笑,到底是今时不同往日了。他燃了一支烟走到窗边,低头便看到沙瑞金上车离开了一号楼,这个人于他早已经是避无可避了,他深深吸了两口气,难释怀也得释怀。
 
“行了,我问的是结果,光听你承认错误我叫你到这儿来干什么。”
 
“省长,这个事情确实是我们工作不到位,市局的已经着手调查了,想从他们手里那些传单上面找点儿信息,不过您也知道,当天香河两岸几百人,现在调查难度也还是比较大……”
 
孙海平还一劲儿的承认错误,李达康也不耐烦起来,头疼的毛病似乎就好不了了,一盒阿司匹林也将近吃完。他又抬眼望向赵东来,问道
 
“你呢?上这儿喝茶来了?”
 
两个人往李达康办公室一坐,便叫李达康数落了一早上,以孙海平尤甚,赵东来几秒钟前还在窃喜今日火力点之准确,没成想自己还是没跑了,压根儿没准备好要说什么还在那边吞吞吐吐,李达康便问
 
“受伤的民警怎么样了?”
 
李达康还是给赵东来一个台阶下了,这事儿若人说是群体事件,有没有人挑唆真的也不容易查,赵东来赶紧开腔
 
“都不是严重的伤,当天去医院处理了一下就都已经出院了。”
 
“受伤的群众也都已经痊愈回家了。”
 
孙海平一听这茬儿赶紧也跟着汇报,却又叫李达康瞥了一眼,李达康示意让赵东来先走,留下孙海平又问道
 
“我听说自项目立项就不断有群众反映(shang)问题(fang),怎么在你这儿什么都没听说,你是知道啊还是不知道?”
 
“这…我,我是知道这事儿的,但是我们市里环保局一次环评过了,申报到省里,省里也顺利通过了,所以群众的意思我们就……”
 
李达康一摆手打断了他,说道
 
“沙书记上个星期回来就跟我说了你们群众反映的事情,你倒没当回事儿了?”
 
李达康说到这儿却也自省了一回,当时沙瑞金同他说时,他也是这样打断了人家,也全没放在心上。见孙海平不答,又问道
 
“包括跟孙连城我都说过,人民群众的事情没有小事,能解释的解释清楚,解释不清楚的就参考意见,你以为环评是什么,数字上过了就过了吗?”
 
他顿了顿,仍觉心中郁郁不能抒
 
“两个字,民心。”
 
孙海平还想解释,见李达康面色不善的样子却也有些不敢说,只嘟囔了两句
 
“沙书记跟您说不是为了拖着不批吗……说到底还是对您…”
 
不信任这三个字他没敢说出口,李达康却倏然抬眼盯着他,问道
 
“对我怎么?你又想说什么?”
 
孙海平望向窗外,状似不经意的说了一句不信任,李达康倏然喝道
 
“有完没完?有完没完!有这闲功夫回去查清楚你们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别在这儿说这些没用的!”
 
李达康平素工作作风强悍,但是生了这样大的气也绝属罕见。孙海平那语气让他认为这“不信任”似乎都摆在了明面上了,出了他自己在逃避,几乎人尽皆知。
 
孙海平走后没多久,京州市委书记吴杰又来了,李达康正烦着,自然也没什么好脾气待他,人一进来也不喊坐,直接问道
 
“哟吴书记也来喝茶了?”
 
吴杰叫他一噎,差点把要说的话忘记了,立在办公桌一侧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说也不是走也不是,李达康也不是要成心为难他,便叹口气道
 
“坐,说吧什么事儿。”
 
“省长,那个京州林城协同发展建设高新区的一期剪彩仪式想邀请您出席,毕竟是跨市的高新区,想……想邀请您去一趟,就这‪周五下午‬,不知道您有没有空?”
 
一提这件事,李达康就想起这个高新区入驻的项目里面也有赵瑞岚参股的项目,联系上林城的事情,没来由就有一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高新区首批入驻的项目里面有没有赵…算了,剪彩的再说,有时间我提前跟你打招呼。”
 
李达康问了一半却也没往下问,对于赵瑞岚此番重新在汉东出现,他也是有自己的判断的,并不需要再问旁人。上次让赵瑞岚退出林城化工项目的竞争,也并不需要什么手段,经商的人说到底没有问题的少,揪出来一两个问题就够喝一壶的,只看她会不会善罢甘休了。
 
林城一事的阴霾仍笼罩在省委省政府头上,因此这一回剪彩仪式,连着沙瑞金也一并应邀去了,不独是彰显汉东对于经济发展的重视,也同时向外表明了他们一二把手之间也毫无问题。
 
这是李达康的主意,沙瑞金欣然应允。
 
仪式上面两位领导分别讲话,除了常规的内容之外,明里暗里也都表达了对彼此工作的支持和理解,仿佛这种恰如其分的关系才是最合适他们,除了那一点点午夜梦回时的怀念和不甘心,一切都很好。
 
“哥哥。”
 
无出意外,身为著名投资商的赵瑞岚也应邀在列,李达康要走时,忽然一个熟悉的女声叫住了他,称呼之亲昵叫李达康都有些意外,况且,沙瑞金正走在他前头。
 
李达康下意识就先看了一眼沙瑞金,其人也未有什么表示,只同他点了点头,便上车先走了,留李达康一人在此,无不客气的同赵瑞岚说了一句
 
“赵总。”
 
称呼上的巨大差异并没让赵瑞岚如何受挫,反而笑意不减,接着说道
 
“我知道,哥哥巴不得跟我撇清关系呢,我也知道化工项目的事情是您不想我参与,是不是?”
 
李达康同赵瑞岚将近有二十年没见过,眼前这个略显年轻的女人和记忆里那个青涩少女的样子慢慢重合,仿佛家中变故丝毫没给她带来任何影响。李达康也笑,一边笑一边说
 
“赵总消息很灵通,那我是不是也该知道点儿什么?其实我也知道,林城那天下午的事情,跟你赵总也脱不开关系。”
 
赵瑞岚被迫放弃林城的化工项目,照她的性格也绝不会善罢甘休,李达康虽已与人二十年未见,但脾气秉性是绝然了解的,便是不了解,赵瑞龙临被逮捕之前,还能透消息给他让他赶紧跑,也绝非等闲之辈了。
 
“哥哥,我一个商人,清清白白不过是想做点儿小生意,搞搞投资,怎么您就不能抬抬手呢?”
 
她口称哥哥,却一点没有亲近的意思,言辞将身价放到最低,可扬起的下颌却丝毫没有落下的意思,李达康看在眼中,也全然明白她意欲何为
 
“当真清白吗?”
 
这话他似乎也这么问过赵瑞龙,但时过境迁,这位二小姐比起她弟弟,手段狠心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哥哥难道以为项目迟迟未批,是因为有我一份吗?我还以为您心中多清明呢,也还是有看不清楚的事儿呀。”
 
李达康心头一紧,分明就听懂了她意有所指到底是什么缘故,面上神色未变也只同她讲
 
“干不干净,清不清白,不由我说了算,如若不然你当时何必临了临了放弃了呢,这可不是我逼你的吧,瑞岚?”
 
李达康已无意与她在做周旋,一日之内似乎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不信任”,是他的不信任导致了今天这个结果,每一个信号都在提醒着他这个不信任有多么昭然若揭,一如他的不甘心。言罢他便转身往回走,赵瑞岚又出声说道
 
“林城这个项目还得有段日子才能启动吧,不如哥哥帮帮我?”
 
她言辞恳切,态度却依然倨傲,全不似在求人一般,李达康开车门时,留了一句
 
“那不是还得看赵总是不是真的清白吗?”
 
剪彩仪式在林城举办,等车开会京州,已经快九点半了,这一路似乎太漫长,长到李达康两次头痛,两次找阿司匹林却一无所获,他急切的想回到家中,他忽然发现,越是多的人提醒他这个不信任,他便越不甘心,尤其是想到下午沙瑞金临上车时的那个眼神,就更不甘心。
 
到四川路时,这种想法则更强烈,或许应该跟他再聊一聊,便是不为自己解释,也起码要告诉他有所防备吧。只是到了二号楼时,他分明看到一号楼还没亮一盏灯,许是睡了,又许是还没回来。正这么想着,有一辆车进了大院,李达康低头自嘲,怎么缘分都生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若是从前多一点,又哪至今日。
 
李达康站在路旁,等沙瑞金下车
 
“沙书记,有点事儿想跟您汇报一下。”
 
沙瑞金点点头,又往一号楼去,他面色似乎也不太好的样子,见李达康未动,又回身说了一句
 
“进去谈吧。”
 
李达康越过他的身体看了一号楼一眼,只觉再无法进入那间房子,一个曾经是家的所在
 
“去我那里吧。”
 
沙瑞金没再坚持,便跟李达康进了二号楼,餐桌上明晃晃的摆着一盒阿司匹林,沙瑞金一眼就看到了那东西,他很少来二号楼,李达康也从没给他准备过什么东西
 
“不用换鞋了,进来坐吧。”
 
莫说沙瑞金,便是李达康本人在此之前也鲜少回来住。沙瑞金没坐在客厅,而是直接坐在了餐桌旁边,拿起那盒阿司匹林,却也没问任何问题。李达康也只好拉把椅子坐在旁边。他从前不忿于这个不信任,怎么如今却又有些担忧这个不信任了。
 
李达康将今日同赵瑞岚所说原样转述给了沙瑞金,他也在慢慢适应,慢慢调整,慢慢从之前的相处模式中脱离出来,可这路很漫长,于他们都是
 
“所以我认为是不是京州林城高新区的项目也适当调整调整进度,内部自查一定先得做好。”
 
沙瑞金点点头道
 
“她的问题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你担心的事情我也想过,不过没落实任何证据之前,我们也不能怎么样。”
 
“就怕还是有干部牵涉进去,这就难办了。”
 
群体事件虽然社会影响很大,但终究还是有回旋的余地,如果组织内部再次出现问题,那么对于汉东的发展无异于又添一重阴霾。
 
“赵立春的事情一整肃,大规模的估计不会有了,但你说的也对,自查在先,回头跟春林书记也沟通一下这个问题。”
 
李达康说不上他到底在担忧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赵瑞岚的卷土重来,也绝不简单,并不是如她所说“做点儿小生意”就罢了,他还在思索些什么,沙瑞金便又道
 
“你是觉得她把赵家那些事情都算在我头上了?”
 
李达康猛然抬头,未料沙瑞金仍可看破他心中所想,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便又两厢沉默了一阵子。
 
沙瑞金自进门就没换鞋,此时也只起身便可离开了,他将桌上那盒阿司匹林拿起来,丝毫没有还给李达康的意思,临出门时才又说了一句
 
“这药以后少吃,伤胃。”
 
李达康没拦他也没讲话,直至沙瑞金又说了一句
 
“放心。”
 
他又抬头,人已经进了一号楼了,那一号楼的餐桌上,也同样摆着一盒已经快要吃完的阿司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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